周女士敏锐地皱起眉:“你跑外面去了?”
后巷里,路小榄喘着粗气,背上的人实在太重了:“嗯,我在后门这边。”
他抬起头,望着小巷尽头那轮悬在高楼顶上的清冷月亮。
“妈,我有个朋友,身体出了点状况。”
“但我不确定他是否想让你看见他现在的样子。”
“所以目前为止,可能只有我能帮他。”
背上的人不安地动了动。
路小榄赶紧挤压了一下矿泉水瓶,继续往他干裂的嘴唇上滋水:“妈你放心,我会小心的。”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就在路小榄深吸一口气,准备再次发力前进的时候,那边才给出了回复。
周女士的声音恢复了以往的镇定和温柔。
“好,妈知道了。”
“有需要妈妈帮忙的,尽管提,我都在。”
寂寥无人的宽阔街道,月光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晚风拂过路小榄脸上不断渗出的汗水,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凉意。
他咬着牙,一步一步,艰难地往前挪动。
“你……真的好重……”
“……”
没有人回答,宿宵已经彻底昏厥过去,失去了意识。
如果不是对方那火球似的体温还在源源不断地烘烤着他的后背,路小榄几乎要以为自己在背一具……
呸呸呸!!
路小榄背着人,钻进了更僻静的小巷子里。
这里面妖风阵阵,只有几盏光线微弱的老旧路灯在黑暗中顽强闪烁着,投下片片昏黄的光晕。
他停在一盏光线稍亮些的路灯下,小心翼翼将人放下,让他靠坐在墙角。
瓶子里的水只剩下一半了,照路小榄这个乌龟般的移动速度,救援物资中途耗尽几乎是必然的。
清冷的白色灯光打在宿宵脸上,把他那张红得不正常的脸照得仿佛要透明,而那形状好看的嘴唇却干裂得起皮,甚至隐隐渗着血丝,像久经大旱后皲裂的土地,了无生气。
路小榄直勾勾看了好一会儿,才继续拿起瓶子,小心地往他唇上滋水。
“没事的。”他像是在安慰宿宵,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水没了我还有口水。”
“口水也没了我还有尿。”
“你该庆幸我今天喝水喝得多。”
水珠浇灌在宿宵滚烫的脸上,聚拢在下巴尖,然后一滴一滴坠落,在接触空气的瞬间仿佛就要被蒸发掉。
路小榄拿出手机看时间。
12:14。
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再次尝试拨打赵管家的电话。
电话响了一会儿,就在他以为又要无人接听时,竟然被接起来了。
对面传来的一道年轻陌生的男声,语气很不友善:“喂?”
路小榄眼睛一亮,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是赵管家吗?!您好!您还记得我吗?我是路小榄!宿总他……”
那边沉默了片刻,随即响起一声冰冷的嗤笑,打断了他的话:“赵辰半夜上厕所摔断腿了,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
路小榄:“啊?严不严重啊?”
男声里的不耐烦几乎要溢出听筒:“你说呢?都进医院打石膏了,还能有好?”
说完,对面毫不客气地挂了电话。
路小榄呆呆望着屏幕上“通话结束”的字样,一颗心沉了下去。
赵管家来不了了。
联系程医生?
宿宵之前不也去研究院找过程医生吗?程医生或许知道怎么办?
路小榄的视线缓缓移回到昏迷不醒的宿宵身上。
天气炎热,即使在相对凉爽的夜晚,那些包裹住树根的湿衣服,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变干。
不知为什么,路小榄觉得自己的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大的石头,沉甸甸的,闷得发慌。
在这寂静无人的昏暗小巷里,他望着宿宵痛苦而脆弱的睡颜,喃喃自语声轻轻响起,消散在夜风里。
“一直以来……”
“你是不是都把自己藏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