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计程车毫不留情地启动，开走，尾气喷了路小榄一脸，扬起一片PM2.5。

路小榄捂着鼻子后退，但还是吸了一大口汽车尾气加灰尘。

他霎时被呛得红了眼眶，一边咳嗽一边转身往家走，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心酸和狼狈。

“操……咳咳咳！！”

“我咳咳……一定会咳……”

“加，倍，奉，还，的！！！”

路小榄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

复仇的焰火在心中熊熊燃烧。

他气势十足走到家楼下，然后在口袋里摸索了许久都没找到钥匙后瞬间蔫了。

路小榄抬头，望向自家窗户。

小区内，七单元三栋二楼阳台的灯亮着。

周女士双手抱臂，正面无表情站在阳台里，和楼下没带钥匙并且略显狼狈的儿子四目相对。

她表情冷漠，声音透过夜色传来：“几点了。”

路小榄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老实回答：“十点了，妈妈。”

周女士：“给你发消息为什么不回？电话也不接？”

路小榄自知理亏，低下头：“我回了。”

周女士：“？”

路小榄声音更小了：“回了沉默。”

周女士差点被他气笑：“路小榄，你皮子痒了是不是？”

路小榄见状，不得不拿出杀手锏，一个被他捂在怀里还残留着一点体温的肉夹馍。

他双手捧起，眼巴巴望着楼上的母亲，语气诚恳：“肥瘦三七分，特意让老板多浇了汁儿，还热乎着。”

周女士：“……”

主要是那肉夹馍的香味，隔着楼层好像都隐隐约约飘上来了。

她干咳一声，强压下那点心动，维持着严厉：“下次再这样一声不吭玩消失，直接把你丢到程医生那儿关禁闭！”

路小榄脑中瞬间闪过程医生镜片后那双冷酷犀利的眼神，立马举起四根手指发誓：“绝对没有下次！”

周女士心里门儿清，自己儿子这句“绝对没有下次”就跟她的“马上就好”，以及路父的“放着我来收拾”一样，毫无可信度。

她叹了口气，心软了，转身进去拿钥匙开门。

看着楼道里高大挺拔的儿子捧着一个被压得有点变形的肉夹馍，努力挤出一丝带着讨好意味的笑容时，周女士鼻子一酸，匆匆接过肉夹馍就背过身去，声音有些发闷：“再不高兴也得给妈妈报个平安啊，你知道我多担心吗？”

这是路小榄的坏毛病。

从小只要心情极度低落，他就喜欢把自己藏起来，一个人待着。

什么都不管，也什么都不在意。

这种不负责任的任性经常让路父路母头疼不已。

你说路小榄自己不知道这样不对吗？

他知道。

他比谁都想剔除这种仿佛刻在骨子里的近乎动物天性般的逃避本能。

但很难。

以至于努力了这么多年，他也才仅仅能做到在情绪失控前，对父母说一句：“会回家的，别担心。”

周女士无声落下的眼泪，忽然被一个高大温暖的怀抱轻轻包裹住。

路小榄伸出手，轻轻拍着母亲的背，声音缓慢却清晰：“妈。”他顿了顿，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我重新去植入定位器吧。”

“现在小猫小狗走丢了，家里人都能靠着定位器马上找到。”

“我也……可以的。”

长大后，路小榄曾一度特别厌恶手臂皮下的那个微小异物，甚至多次尝试用刀片想把它挖出来，把自己搞得遍体鳞伤。

父母心疼至极，最终只能恳求研究院暂时摘除了那个定位器。

没想到这一摘，就是十年。

“妈，不要担心。”

“我会跟程医生约个时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