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阖上眼便能隔绝一切。
却不知,那刻意偏转开的下颌线条,那紧绷如拉满弓弦的脊背,早已将他极力隐藏的动摇,暴露无遗。
而屏风之后,云疏将水声拨得更响了些。
他几乎能想象出寒渊此刻的模样——那个永远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师尊,正因他而陷入前所未有的窘迫与自制。
一抹混合着得意与狡黠的笑意,在云疏唇角无声漾开。
他在心中无声地诘问,如同当日女儿国国王那句洞穿一切的“我不信你两眼空空”:
【师尊,你此刻……当真心如止水么?】
就在寒渊几乎要被那屏风后的存在感与内心的浪潮吞噬,理智的弦即将崩断的刹那——
“嗖!嗖!嗖!”
数道破空之声如同冰锥,骤然刺破了满室暖昧氤氲的空气!
数道漆黑如魅影的身影,携着冰冷的杀意,毫无征兆地破窗而入!剑气森然,直取目标!
他们的目标极为明确:两人直扑屏风之后的云疏,另外三人则悍不畏死地缠上寒渊,招式狠辣,意在拖延,只为给同伴创造时机。
“啧,扫兴。”
屏风后,云疏轻啧一声,语气里听不出半分慌乱,只有好事被扰的不悦。只见水汽微荡,他身影一晃,法术光华流转间,衣物已整齐着身。面对当胸刺来的一剑,他足尖轻点,身形如鬼魅般飘然后撤,轻松写意地避开。
下一刻,奇石剑已然在手。
他手腕一抖,剑锋划出一道玄妙的弧线,并非格挡,而是直取对方腕脉,姿态从容,仿佛不是在生死搏杀,而是在进行一场优雅的舞剑。
“谁派你们来的?”他剑势凌厉,唇边却依旧噙着那抹狡黠的笑意,“专挑这种时候……可真会坏人兴致。”
而另一侧,寒渊面沉如水。
那被打断的、几乎失控的情绪,瞬间转化为滔天的怒火与冰冷的杀意。这些黑衣人,不仅闯入了他的领域,更打断了他与云疏之间那根绷紧到极致的线。
“找死。”
他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冰冷的字眼。甚至未曾动用兵器,只袖袍一拂,磅礴的灵压如山岳般向那三名缠斗他的黑衣人倾轧而去。
他的目光,始终穿透战团,牢牢锁在云疏身上。见那人游刃有余,甚至还有心思调笑,他心中的怒火才稍稍平息,转而化为一种更深的、被触犯逆鳞般的冷厉。
想从他身边带走人?
无论是谁,都必将付出代价。
云疏剑势如虹,奇石剑划出最后一道冷光,与他缠斗的那名黑衣人喉间绽开一点红,轰然倒地。
他正欲收剑,去瞧寒渊那边的热闹,却不妨另一名已被寒渊气势震慑、看似欲逃的黑衣人,在倒地毙命的瞬间,用尽最后力气袖袍一扬!
一片无色无味的药粉,如轻烟般扑面而来。
云疏心下警铃大作,立即闭气后撤,却已吸入一丝。一股强烈的眩晕感如同潮水般瞬间涌上头顶,眼前景物开始旋转模糊。
“……卑鄙。”
他强撑着奇石剑稳住身形,咬牙想保持清醒,但那药性猛烈得出乎意料。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瞬,他凭借最后的本能,反手一剑,将那名洒药的黑衣人也彻底了结。
做完这一切,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向下倒去。
而就在他倒下的同时,房间最阴暗的角落,空气如同水波般一阵扭曲!第四名黑衣人,如同真正的影子,一直凭借一件能完美隐匿声息的法宝潜伏至今!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眼见云疏力竭昏迷,寒渊又被另外两名死士以同归于尽的打法拼死缠住一瞬,这黑影动了!他速度快得惊人,如同一道真正的幽魂,捞起昏迷的云疏,瞬间便从破裂的窗口遁出,融入外界更深的夜色里。
“云疏!”
寒渊眼睁睁看着那黑影掳人而去,发出一声压抑着滔天怒火的低吼。他周身灵力以前所未有的狂暴之势炸开,将眼前两名纠缠的黑衣人瞬间震为齑粉!
他身影一闪已至窗边,可窗外夜色茫茫,哪里还有云疏的影子?就连那一丝气息,也被那诡异的法宝彻底抹去,无迹可寻。
他竟然……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让人把他的徒儿,把他刚刚还在心底不容任何人染指的人,给硬生生夺走了!
寒渊立于破碎的窗口,月光照在他冰冷的侧脸上,那双蛇瞳之中,是足以冰封千里、亦能焚尽万物的恐怖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