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渊的目光扫过那枚古朴玉简,感受到其上确实只有岁月沉淀的微弱气息,并无任何不妥的灵力波动。他眼底的冷意稍缓,算是默许。
云疏在寒渊的示意下,接过了那枚玉简。
“多谢月师姐。”
无人知晓,当他的指尖触碰到玉简的瞬间,一道只有他能感知的、极其隐秘的神念印记,已悄然流入他的识海。那里面,藏着月无漪真正的讯息。
与此同时,在他的识海最深处,一道清冷平静的声音如同预设好的机关被触发,清晰地响起,分毫不差地复述了月无漪的留言:
“云师弟,见字如晤。”
“夙命秘境雷劫惊天,师弟以混沌道基硬撼天威,令人钦佩。然,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玄机派并非清净之地,你我皆是局中人。”
“昔日旧墟,偶得此简,内有‘小乾坤隐息阵’一卷,于隐匿行踪、隔绝窥探或有小用,算作见面之礼。”
“我无意过问师弟与师叔之事,但若师弟有意破局,或需要我来相助……”
“言尽于此。若他日有需,可于子时,以灵力激发此玉简残片,我自会知晓。”
“月无漪,留。”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股承载信息的神念便如朝露般在云疏识海中彻底消散,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而此刻,云疏手中的那枚实体玉简,依旧散发着古朴温润的光泽。里面确实记录着真实的《小乾坤隐息阵》,它现在是一件纯粹的、有价值的礼物,也是月无漪此举最完美的伪装。
云疏垂下眼眸,将玉简收入怀中,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掀起惊涛。
【月无漪……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寒渊撤回威压后,月无漪在寒渊示意后,依礼微微欠身,姿态柔顺地准备退下。
就在她转身的刹那,她的目光“恰好”与主位上惊魂未定、脸色铁青的玄苍对上。
那一瞬间,她脸上所有的平静被打破,流露出一种极其复杂的神情:
她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轻蹙,眼神里带着清晰的、未加掩饰的忧虑,直直地投向玄苍。看到玄苍虽然狼狈但并无大碍,她眼底的忧虑化开,最后,是一个“安抚性”的浅笑,这笑容很轻、很淡,甚至带着几分虚弱,但恰到好处地浮现在她苍白的脸上。
这个眼神交汇和笑容的转变,在电光火石间完成。随即,她便迅速垂下眼睫,恢复那副弱不禁风的模样,安静地退出了大殿,仿佛刚才那充满情感流露的瞬间,只是情急之下的失态。
宴会终于在不自然的“祥和”气氛中草草结束。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恭敬地、安静地迅速退场,不敢多看高位上的寒渊与云疏一眼,更不敢去触掌门的霉头。
玄苍端坐在主位之上,脸上依旧维持着那副掌门应有的、沉稳持重的表情,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因方才风波而显出的疲惫。
然而,若有人能直视他的双眼,便会发现那里面没有丝毫疲惫,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正在冰封的怒火。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寒渊抱着云疏悠然离去的背影,指关节在宽大的袖袍下捏得发白,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寒渊……云疏……好,很好。】
他在心中一字一顿地默念着这两个名字,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冰。
【本座原想徐徐图之,奈何你二人欺人太甚!今日之辱,他日必百倍奉还!】
月无漪那“担忧”的眼神和笑容,此刻在他脑中回味,非但没有带来温暖,反而更刺激了他的神经——他竟沦落到需要靠师妹的斡旋才能保全自身!这份认知比寒渊的威压更让他感到刺痛。
一个清晰而冷酷的计划,开始在他心中迅速成型。
【仙门大比……届时鱼龙混杂,天才陨落,也是常事。】
【寒渊,你既如此看重你这宝贝徒弟,本座便让你亲眼看着,他是如何……道途尽毁的!】
想到此处,玄苍的脸上,竟缓缓浮现出一抹极淡、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他缓缓起身,拂袖转身,背影在空旷的大殿中显得无比孤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