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养?”
厉恒一字一顿地重复着这个让他感到极度不悦的词汇,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被人冒犯后,风雨欲来的冰冷。
“周助理,我建议你好好想想这个词的含义。”
“包养,是一种低级的,等价的,满足基本生理或心里需求的交换。是用金钱去购买一个人的时间,身体,和廉价的顺从。”
“而我个人,对这种形式的顺从毫无兴趣。”
厉恒看着她,眼神冰冷,继续说道:
“我需要你做的,不是让你取悦我,也不是盲目的顺从。而是让你不必为生活所迫,可以把你全部的精力和才华,都毫无保留地发挥出来。”
“前者,是一只在笼子里关着,只为了取悦主人的金丝雀。后者,则是一只可以翱翔在天地间,站在人类肩膀上的雄鹰。”
厉恒看着周雪安,将这个问题带着几分不屑和嘲讽,原封不动的还给了她。
“还是说,你宁愿做一只金丝雀,也不愿意做雄鹰?”
他预想中的尴尬和慌乱并没有到来,周雪安对着厉恒嘿嘿一笑,
“厉总,你可能觉得,这番话对我的侮辱性很大吧?”
“但是,不好意思,我没有那种所谓的羞耻心。金丝雀也好,雄鹰也好,只要能吃饱不被饿死,就是一只好鸟。”
她将一小块布丁送入口中,声音有些含糊不清,
“当然,要讨论道德方面就另当别论了。只是,想要赚更多的钱,想过得更好这件事,对我来说,不是一个羞辱性的问题。”
周雪安的表情一脸坦然,仿佛在说,
我就是一个大俗人,你能奈我何?
厉恒原本准备的那番关于尊严和价值的话语,在她这个俗气又无比真实的宣言面前,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他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认命般的叹息。
“......你说得对。”
“能吃饱饭,能赚更多钱,能过得更好......这本身没有什么值得羞耻的。”
厉恒学着周雪安,舀起一小勺布丁送进嘴里,感觉到那份甜而不腻的醇厚奶香在口齿间化开,
“是我活在云端太久了,每天谈论着所谓的价值和目标,就连金钱对我来说,也不过是一串冷冰冰的数字而已。”
“久到我快要忘了,一顿还冒着热气的晚餐,对那些挣扎在温饱线上的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他放下了所有的试探,将目光移到眼前那盏精致的焦糖布丁上。
咖啡色的焦糖铺在金黄色的布丁上,凝结成了薄薄的一层硬壳,而要吃到下面的布丁,必须先将上面的焦糖敲碎。
但或许今晚碎掉的壳,不止那层焦香的糖浆。
“今晚的甜品......很好吃。”
厉恒的声音恢复了平静,那是一种卸下了所有伪装和目的性的平静,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暗哑。
“吃吧,吃完了,我送你回家。”
于是冰冷的黑白灰色的休息室里,一时间只能听到刀叉碰撞的冰冷声响,
属于地面上的声音,终于在IFC大楼最接近天际线的地方响起。
厉恒默不作声地享受着这种温度,心里并没有放弃。
两周零三天。
在周雪安的合同到期之前,他还有两周零三天。
-
周雪安以最后一口香槟作为这顿米其林大餐的收尾。
等她放下酒杯,厉恒很自然地走到她身边,准备为她拉开椅子。
然后就着暧昧的灯光,厉恒看到了她嘴角沾上的一小点焦糖碎屑。
那一点晶莹的糖,粘在周雪安因为刚刚喝了香槟,而微微湿润的,粉嫩的唇瓣一角,像诱人跌落的深渊前,那一点香甜的诱饵。
“别动。”
厉恒伸手按住了周雪安的肩膀,声音暗哑。
然后他越过周雪安,俯身去拿餐桌上的纸巾。
高定西装的布料并不是光滑的,
这是厉恒的领口蹭过周雪安脸颊时,她脑海里冒出的第一个想法。
有些粗粝却并不扎人的布料划过细腻的肌肤,激起一阵细微的颤栗。
等到她回过神来时,厉恒已经拿着纸巾,低头朝自己靠近,
“......嘴角沾上了......甜品。”
厉恒伸手,想帮她拭去,然后他就看到了让他瞳孔骤然放大的一幕。
周雪安伸出了嫣红而小巧的舌尖,将那一小块焦糖卷入唇间,
只留下唇角晶莹的......水渍。
厉恒的眸色顿时深沉如墨,将那张餐巾紧紧地攥在掌心。
“别浪费了。”
周雪安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刚刚究竟做了什么,扬起那张天真无邪的笑脸,对着厉恒莞尔一笑。
他再也不想忍了,也再也忍不住了,
在提高自己的“文学素养”之前,
很有必要提高一下周雪安关于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的认知。
厉恒一手抓着她身后的椅背,一手撑在了餐桌上,将周雪安圈在了怀里。
“周助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