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四十五分。
厉氏集团的顶层,也是IFC大楼的顶层,
原本还有些人走动的办公室此刻已经被彻底清空了。
在电梯出口和安全通道出口处站着几位高大壮硕的保安,目不斜视地盯着出入口,一只苍蝇都不打算放进来。
整个顶层已经被封锁了。
而在顶层的西南角,一个小型的玻璃会议室里,气氛则更为凝重。
因为启动了最高级别的信号屏蔽和反窃听干扰措施,所以空气里仿佛都飘荡着电流的滋滋声,让人的寒毛都噼里啪啦地立了起来。
在这里,唯一能和外界沟通的就是那条绝对安全的,无法被追踪的加密视频线路。线路的一头是一面巨大的显示屏,因为还未接通,现在还是漆黑一片。
那巨大的,像一个黑洞般的显示屏里,映出了周雪安那双眼尾微微上挑的桃花眼。此刻她正盯着漆黑的屏幕神游,与周围一脸紧张的人们格格不入。
隔着一层单向玻璃墙,另一侧的昏暗观察室里站着厉恒、陈宇、法务总监李律,以及国内最顶尖的犯罪心理学侧写师林教授。
四人谁都没说话,不约而同地将目光聚焦在了周雪安身上,此刻的她像一个孤独的舞台剧女主角,站在空旷的后台,等着红色幕布徐徐拉开。
“周小姐,”厉恒的声音通过她耳朵上戴着的,那枚像耳环的微型通讯器传来,“三点整视频会被接通,你有十五分钟的时间和王振业交流。在这期间,我不会以任何方式打断你......”
“......但记住我刚刚在会议室里和你说的话。”
周雪安抬头看了看她面前的计时器,红色的小点正无声的,永恒的跳动着,14:55分。
还有五分钟,她的思绪却不自觉的回到了上午,她向厉恒提出最后的那个条件,
“......无论我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你都不能中途切断我和他的对话。”
厉恒在听到这句话后,脸上所有的表情都消失了,
没有了欣赏,没有了戏谑,没有了那种猫捉老鼠般的从容。
只剩下一种冰冷的,仿佛能将空气都冻结的死寂。
“周雪安,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向她走了一步,身上散发出的不再是不容置喙的气息,甚至都不再是那种能让人瞬间噤声的压迫感,
而是一种纯粹的,不加掩饰的冰冷杀气。
“如果你的‘表演’出现任何失误,如果王振业因为你的话而产生警觉,彻底闭嘴,甚至反过来利用你套取我们的情报。我所失去的,不仅仅是那两百万的顾问费,而是整个战局唯一的先机。”
“你这是在要求我陪你一起从悬崖上跳下来,并且脱下那件该死的,能保命的降落伞。”
周雪安抬头迎着他冰冷的目光,
如果目光真的能杀人的话,此刻的周雪安怕是已经被厉恒千刀万剐了。
很可惜,目光不能。
不过虽然不能,但由于身高带来的劣势还是让周雪安感到一阵不适,
是脖子。
仰头看久了,脖子酸。
周雪安向后退了一步,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这样能减轻脖子的负担。
然后她依旧是那副人畜无害的,带着几分讨好和无辜的笑脸,
“厉总多虑了,我才进公司几天,就看了几份财报而已,而且还看不大懂,能泄漏什么机密呢?”
厉恒就这样看着她,看着她后退一步,听着她用最天真的语气,将自己置于最安全的处境。
一股说不清是愤怒还是别的什么情绪涌上了他的心头,他用力的按下了大拇指的指节,发出了“咔”的一声脆响。
“演得不错,周作家。”
“连我都差点相信了,你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懂,但运气好到能捡到两百万的实习生。”
“你看不懂财报?”他反问,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但你却能从几百页的文件里,精准的嗅出一家公司准备赴死的暮气。”
“你不知道机密?”
“但你却能三言两语,就让我这个理性至上的老板,心甘情愿地推翻所有专业团队的建议,为你一个人赌上整场战争的输赢。”
厉恒再次上前一步,距离被迫消失,他笔挺的西装裤裤腿蹭着她柔软的裙摆,
他低下头,能看到她因为紧张而微微颤动的睫毛,和她漆黑瞳孔里映出的,带着一丝不顾一切神色的自己。
“周雪安,”厉恒呢喃着,气息拍打在她泛起一抹红晕的脸颊,又酥又痒,还带着不容置喙的霸道,
“收起你那副无辜的,单纯的面具。我已经陪你跳下了悬崖,不论是死是活......”
“......你都必须,在我怀里。”
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刺眼的光芒将周雪安的思绪拉回了现实,计时器上的红点依然不知疲倦的跳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