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之后，周雪安深吸了一口气，

楚宁说得对，抛开那些她看着就头晕的数字，而是试着去感受。

于是她开始“感受”那份财务分析报告。

周雪安跳过了那些复杂的数字和她看不懂的名词，开始在努力在字里行间里拼凑着厉氏集团的信息。

她看到了无数个子公司和关联公司的名字，“远引科技”、“华盛资本”、“广明新能源”......周雪安试图从这些名字里，脑补出它们各自的“人设”和在厉氏集团中的作用。

她看到了“并购”、“剥离”、“资产重组”这些词，似乎看到了背后那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她甚至在长长的董事会成员名单里，找到了“厉恒”这个名字，然后试图从他名字旁边的持股比例，分析出她是个多么“霸道”的掌权者。

一行行，

一页页，

时间就这样不疾不徐地流逝着。

周雪安从一开始的头昏脑涨，叫苦不迭，到后来竟然慢慢地沉浸了进去。她发现，当她财务分析报告当做一个世界的背景设定去分析时，它似乎......也变得有那么一点点意思了。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办公室里的人也已经陆陆续续地下班了，

周雪安办公室的灯光还亮着，像被深夜大海包围了的一点小小的烛火，随着海浪轻轻摇曳着，

她专注地看着电脑，手握着鼠标，嘴里还在念叨些什么。

所以完全没察觉到，厉氏集团的大门在几分钟前被无声地打开了。

是厉恒，

他一早就离开了公司，刚刚结束一个冗长的商业晚宴，回来取一份落下的文件。正当他以为整个公司早已人去楼空时，就看到了那一片顽固的光亮，

以及光亮里，那个专注的身影。

厉恒放轻了脚步，慢慢地走了过去。皮鞋踩在光洁的地面上，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他就这样站在她的玻璃办公室外，看着她，

周雪安那双眼角泛红的桃花眼微微蹙着，眉头因为专注而形成了一个好看的弧度，

那份专注，和几个小时前嬉皮笑脸的她，判若两人。

厉恒抬手，轻轻地搭在了会客室的门把手上，

微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这再平常不过的感觉此刻却让他心头一动，然后他听到了周雪安念叨的声音。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

......

于是刚刚才在厉恒心里产生的那份触动，一寸一寸的碎裂开来，

这个女人......

她这么投入，竟然是在数钱......

厉恒原本温和的眼神骤然变得冰冷，他毫不犹豫地拉开了门。

周雪安听到声音，猛地一惊，像一只受惊的兔子，她看到厉恒时，脸上写满了惊讶，嘴巴还维持着数数的口型，忘了合上。

“九点半了，周助理，”厉恒迈步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一丝红酒的气息，“我以为按时计薪的‘观察者’，会是第一个准时下班的人。”

他顿了顿，看着她那副因为震惊而显得有些呆滞的脸上，语气里听不出是嘲讽还是单纯的陈述，

“看你数零数得这么认真，我觉得有必要提醒你一下，那一长串零里面的逗号不是摆设。它叫‘千位分隔符’，分别用来分隔千、百万、十亿，如果连这个都要数，那你的基本财务知识怕是连厉氏集团负责接待的前台员工都比不过。”

......

厉恒看着周雪安，打算听她如何反驳，没想到周雪安思索性地皱起了眉，

然后看着厉恒，极其无辜地问道：

“按时计薪......意味着加班没有钱吗？”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