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文鲤被那番话整的心浮气躁,整颗心就那般悬在空中不上不下,自己真的应该如此相信那个怪人吗?
沈倾歌的坏毛病沈文鲤也遗传了不少,此番心烦意乱之下手心不自觉的摸向背包里存放的火折子。
零散的星火在这般寒冷的天显得格外无助,沈倾歌早些年手里没几块银块,高级些的旱烟抽不起,万般无奈之下只能把手里的首饰融了。
变成一汪银灿灿的微小湖泊,再交于工匠重新锻造,塑型,最后变为沈文鲤手心极细的烟斗。
青黄相接的烟雾从那细烟斗中冒出,盐块似的大粒雪块落下来,下方水雾往上飘着。
这等水烟好处也只有便宜了,稍显富裕点的人家自是瞧不起的,但沈文鲤没那官场架子。
一抹青绿混杂着大红与赤黄,雨后彩虹般的绚丽,缓缓从沈文鲤两张薄唇中吐出。
本身不定型,存在时间太短,让那烟雾更加虚无缥缈,搭配着沈文鲤今日的深绿里衣,半边脸颊陷在上方大红色灯笼照射下来的阴影之下。
眼珠子转了转,迷惘的望向那不算青蓝的天空,沈文鲤一时之间竟也毫无头绪。
自己该去何处,有何人陪伴,竟一概不知。
被搅进这样的名利场里,又有何方底气来谈公平?噗嗤一声,沈文鲤嘴角勾起两丝嘲讽的笑容,也不禁因为此等幼稚的想法而嗤笑。
拍了拍身上掉落下的纯白雪花,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世家模样,缓缓抬起头望着来路走去。
刚走出正门就见先前一身黑衣的秦安歌双手抱臂,站在街角的阴影处听着脚步声懒懒抬眼。
沈文鲤瞧了两眼,打量的视线上下扫视两眼,缓慢伸出自己白皙手心。
秦安歌眼底的惊讶浓了些,在深黑色里衣里摩挲了好一会才拿出几块碎银块,不是完整的就罢了,上方还有好几道划痕。
沈文鲤粗略扫了一眼,淡然往前走着,撑着一把山水画油纸伞,秦安歌寂静的跟随其后。
跟此处不远就是一间黑店,不像官府所设置需要报备,这样的黑店几乎已经是口口相传,世代沿袭。
沈文鲤收了伞,回头望了一眼:
“既知道我是谁,又为何单独在此处等我。”
秦安歌没应,那黑布裹挟下的瞳孔望向沈文鲤的视线更加深邃了些,跟着走了进去毫不客气的坐在大堂之内。
上方牌匾“醉蝶阁”几个大字用朱砂写成,在深黑的牌匾上格外醒目,店小二穿着简易的深蓝色服装上来吆喝:
“两位少侠,打尖还是住店啊?算你们来的巧,我们今日可来了好东西!”
“有何新菜式吗?”
“哪是什么新菜式是,前些日子那山上宗门叛出了一个弟子,您猜怎么着!那女子可是花妖啊!”
“慢炖大火,一口鲜汤下去最是大补!这会还在后厨呢,少侠你若是愿意我拉出去给您瞧瞧,这瞧瞧又不费银子,你觉得好了再买也成。”
沈文鲤端起茶杯的手顿了一下,上方弥漫雾气随着冷空气打转。
“你拉出来就是了,我总不是那般赖账的。”
店小二应了一声,身影很快消失在大堂,下雪的天气对于寻常人家太过冷寂,光是走出屋门都虚耗费巨大勇气。
大堂里除了沈文鲤这些无所事事的便再无他人,秦安歌坐在一旁,那些劣质茶水皆进了他的肚子。
“你不是本国人,千里迢迢来到这里又有何事要做?”
秦安歌的双手在满是刀剑划痕的桌面上敲敲打打,抓着桌上免费的粗盐不停的往嘴里倒。
“你既收了我的银子,就要为我办事。”
“办何事?”
“找我小妹秦滢儿。”
沈文鲤喝茶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后抬起复杂怀疑的眼神盯着眼前人。
“她既不是家人,劳神费力找一个陌生的女孩。”
青安歌不屑的嗤笑一声,对于沈文鲤的话语很是不屑。
“你这样的人还真是无情,说不定以后子嗣都不会有。”
沈文鲤定定瞧着眼前满眼透露着疲惫的男人,终是嘲讽般一笑,将手中木杯往桌子上重重一放。
嘭的一声落地,一大袋银块被扔在木桌上,惹得不远处的旅客红了眼,沈文鲤却那般淡然的往外走着。
“当是那个女孩的赎客费吧,剩下的拿去买些药材就随你了。”
秦安歌还不住的往浑浊的茶水里加着粗盐,盐块没怎么小,皆浮在茶面上,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口中咸酸不已。
秦安歌拿起那杯满是粗盐的茶杯,抬头一大口顺着盐块灌了下去,沉寂许久的身体终于在此刻得到舒展。
看着桌上一大袋的银块,秦安歌拿起来掂了掂,还挺沉,世家小姐出手就是大方。
秦安歌抬眼望向沈文鲤离去的方向,直到沈文鲤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尾,秦安歌才收回那股视线。
还真是个了不起的人啊……
秦安歌在她身上看到了一股帝王气概,红紫色的烟雾在全身飘着,与其身上气质太过违和,这样残忍的命运也不知是福是祸了。
这时先前的店小二才匆匆赶来,手里拎着一个昏迷不醒的人,秦安歌淡淡瞧了那女子一眼,把那袋子里将近一半的银块都扔了出来。
“这个女孩我赎了。”
小金库一时之间消失如此多,纵使是沈文鲤也有几分肉疼,一路走着走着竟来到了自家的店铺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