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星延皱眉，一语道破，“可那时退学，他是被迫的。”
迟风眠笑容渐渐收敛起，“什么意思？”
他转过头看向凌成遥，“我以为你是为了打职业自愿退学呢，那你成绩这么好，那会儿为什么被退学？”
凌成遥轻描淡写道：“打架。”
每个人都会在人生的重要节点做出选择，凌成遥也不例外。在那次重要的人生节点中，除去外因，他自己的选择才是决定他命运的最大推手。
姜楠小心翼翼地问他：小凌，那你会不会后悔啊？成绩那么好，应该能上个好大学，和小许差不多吧。”
她语气中透露着惋惜与心疼，在她心里，凌成遥不会是随便和人打架的孩子，必然事出有因，可这孩子有什么事总是憋在心里，从来不与人诉说。
从前是，现在依然是，半点没变。
凌成遥指腹轻抹玻璃杯边缘，轻笑着抬眸道：“不会，现在就很好。”
他既然做出了选择，就有能力为自己的人生负责。
况且，现在确实很好，队友在身侧，家人平安健康，理想就在前方，他也有为之努力的目标和方向。
还有，那个特别的人，也来到了他的身边。
选择千丝万缕，交织成线，构成人生。
每个人的人生都具有独特性，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不可复刻的个体。正如世间没有两片一模一样的叶子，树叶如此，人亦是如此。
迟风眠是个八卦的，知道从凌成遥嘴里得不出什么信息，便转移目标，问许星延，“到底怎么回事？快和我说说。”
许星延朝他一笑，“想知道？”
迟风眠点头。
许星延脸上维持着微笑，“付费内容，请充值VIP。”
迟风眠撑在大腿上的手臂滑了一下，脸垮下来，“没意思。”
这个话题就此作罢，众人很快又开启了一个新的话题。
一伙人吃完火锅，短暂的放松片刻，便准备回去酒店复盘和赛训，为接下来和DQ的对局做准备。
回去的路上，许星延和凌成遥相邻坐在车后座，中午没午休，再加上刚刚吃完饭，许星延在车辆的颠簸中有些犯困，头不知不觉靠上了身旁人的肩膀。
迷迷糊糊中，他感觉自己的脑袋被轻抚了下，然后头被往后抬了点，枕得更舒服些。
动作很轻，轻得仿佛是错觉。
不知昏睡了多久，一个急刹车，许星延一下子睁开眼。
他小憩一会醒来，发了会呆，眼神逐渐恢复了清明，“到了？”
身旁的凌成遥说：“没，还有一会。”
许星延点点头，拉着对方衣袖，“问你个问题。”
“你说。”
许星延凑近他几分，“今天比赛的时候，玩暃那一把，你明明可以拿五杀的，但是你把机会让给我了，对不对？”
凌成遥眨了下眼睛，面部轮廓在微弱灯光下显得柔和，低头开口道：“没有让，本来就该是你的。”
许星延仔细盯着他的神情，认真观察了许久，对方没有露出丝毫破绽，但他还是哼笑一声说：“骗谁呢？你就是不好意思承认，你总是这样。”
他坐直凌些，继续道：“你把五杀让给我，其实就是为了让对面还有所有人看到联盟新人Aster的实力，让他们知道，我不是一个好拿捏的软柿子。还有对面第一把选的妲己，其实是为了羞辱我，嗯……准确地来说，是羞辱我们队，我说的没错吧？”
缄默片刻，凌成遥唇角勾起，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这在许星延眼中，就算是默认了。
许星延眼睛闪闪发光盯着他，夹杂着感动，惊喜，还有欣赏等等复杂的情绪，雀跃欣喜地说：“队长……你真好！”
说着，他整个人扑过去，凌成遥也没躲。
汽车后座很宽敞，许星延偏偏要挤着对方坐，这一扑两个人更是靠得紧密，恰好经过一个红绿灯，有个小孩冲上马路，司机猛踩刹车。
“呲啦——”
猛然间，许星延被一股无形的力道朝前拉去，凌成遥动作迅速地护住他撞上椅背的脑袋，整个人也不受控制地往前倾，刹那间，许星延感到嘴唇微凉，触感柔软。
一瞬之间，时间静止，万物失真。
“干！死小孩还想不想活了！家长能不能看好啊！*&＃……”司机冒出一身冷汗，骂骂咧咧道。
许星延瞳孔放大，他嘴唇碰到了凌成遥的侧脸，准确的说是撞，距离对方嘴角厘米之差，只要那人偏一下头，他们就亲上了。
他从愣怔中反应过来，稍微往后退却几分，可是双手还保持着环绕对方脖颈的动作。
凌成遥偏过头，两人脸的距离近在咫尺。
在微弱的灯光下，许星延看见他总是平静如水的眼中少见地显露出错愕，向来沉静淡然的脸上多了丝惊异，可转而又迅速恢复如常。
许星延的视线与他短暂地对上，又不约而同，十分默契地错开，两个人都没说话。
司机还在对着马路那边叫骂着，那小孩被吓得脸都扭曲，开始哇哇大哭，旁边站着的大人见状猛地冲上前，扯着小孩衣领拉到路边。
直到看到大人的一巴掌毫不留情在小孩屁股上落下，小孩哭的更凶，司机的骂声才渐止，丝毫没留意到车后座两个人的异常。
汽车继续平稳行驶，许星延不知道怎么撒开的手，大脑一片空白，如同宕机。
他抬手摸了下自己嘴，还在回味余温，又欲盖弥彰地轻咳几声，“那个，不好意思啊。”
凌成遥偏头看向窗外，只留下一个后脑勺，“没事。”
黑夜隐没了他泛红的耳廓，几欲滴血，可惜许星延看不见。
车厢内。
沉默。
安静。
尴尬。
许星延作为话题开启者，率先开口道：“你身上有股火锅味。”
他没头没尾地来上一句，凌成遥也不觉奇怪，抬起手臂嗅了嗅，“有点，可能刚刚吃完火锅。”
……
这说的什么废话。
许星延又凑上去闻了闻，抬头看他，“你好香。”
凌成遥低头看他，“谢谢，你也是。”
……
没话找话。
算了，干脆别说话了。
越描越黑。
你心虚什么？许星延心想，他自暴自弃地往下瘫了几分，靠着椅背。
刚刚那一下可不能怪他，都是意外，不用太在意。
他可没有借机行事，趁机吃豆腐，只是刚好天时地利人和。
不过……早知道……刚刚其实可以……假装没坐稳，碰一下嘴唇也没事吧？
反正都是意外，他肯定不会追究。
错失良机！
许星延痛心疾首地轻拍了下大腿，动作幅度不大，手落下时，指尖触感温热，他垂眼望过去，自己的手碰到了凌成遥的。
这回对方的指尖只是微不可见地蜷缩了下，没有像上回那样收回。
许星延便大着胆子，继续越过一点，手心接触更多皮肤，对方还是没动作。
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这是什么意思！
许星延喜出望外地看向凌成遥，却见对面闭目凝神，像是睡着了。
……
他刚刚升腾起的雀跃又啪的一下子坠到地上，摔得痛痛的。
算了……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不可操之过急。
凌成遥小朋友十分慢热，驯服一只小狐狸需要十足的耐心，培养一朵小玫瑰需要长久的陪伴。
但是没关系，多久他都愿意。
许星延手心痒痒的，他按耐不住地又朝前一步，趁着对方熟睡，伸手勾了勾对方小拇指，细细摩挲，见对方还是没有反应，他便又大胆几分，整个手掌覆上，轻轻抚了几下，五根手指见缝插针地沿着空隙往里延伸，没用太大力道，就好像随手搭在凌成遥手背上。
身旁的人动了动，许星延本来就心虚，他一下子将手移开，却被对方反握住，许星延下意识看向他的脸，眼睛还是闭着的，就好像只是睡梦中下意识想抓住什么东西。
他缓慢而无声地吐出一口气，心脏砰砰跳个不停，快要跳出胸腔。
“慢死了！你们怎么才回来？”陆荞一伙人先行抵达，站在酒店大门口等他俩，公鸭嗓透过车窗响起，十分有穿透力，唤醒了沉睡的凌成遥。
吵死了。
呕哑嘲哳难为听。
许星延以职业的手速拿开占便宜的手，不自禁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走吧，回去训练。”凌成遥下了车，边走边摸了下他脑袋，平息了他的怒气和怨怼。
众人很快便投身入赛训与复盘中，准备迎战D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