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过后，仍旧是赛训，不过晚上以复盘为主，查漏补缺。

一天的高强度赛训下来，许星延整个人都晕乎乎的，脑子感觉有些混沌。

他回房间洗了个澡，才感觉精气神回来一点，整个人便扑在柔软的床上，盯着天花板躺了会，听见有人敲门，拖鞋都没穿，就过去开门。

开门，熟悉的面容映入眼帘。

凌成遥问他，“能进吗？”

又不是闺房，有什么不能进的？

许星延心想，侧身给他让出一道，示意他进来。

凌成遥进门，许星延才看到他手上还拿着个平板。

许星延跟在他后面，有点懒洋洋地问他，“这么晚，你有何贵干啊？”

凌成遥毫不客气地在他书桌边坐下，看见书桌上摊开着他之前给许星延的那本厚重笔记本，许星延每天看一点，已经看了大半。

凌成遥打开平板，招呼他，“过来。”

许星延挑眉，语气吊儿郎当，透着些不正经，“看什么好东西要叫上我？”

他走过去，一屁股坐在床沿，床沿边陷进去一块，凑上去一点，看清了平板上的内容，那是赛事回放。

凌成遥偏头问他：“累不累？”

许星延反问道：“你觉得呢？”

他刚刚困得差点连眼睛都睁不开，比上早八还困。

凌成遥撑着头，“很累对吗，你后悔了吗？”

许星延听见这句，一瞬清醒了，语气坚决道，“不后悔。”

他又说，“累死也是我自己选的，我乐意。而且这才哪到哪啊，想累死我，还早呢。”

凌成遥垂眸，眼中情绪说不清道不明，“你现在后悔也晚了，不过……”

许星延坐着了，打断施法道，“我不走。”

凌成遥笑了，有些无可奈何的样子，“没有赶你走的意思。”

许星延觉得他莫名其妙，“那你说这些干什么？”把他人都吓清醒了。

凌成遥把平板转向他，点开屏幕，“还有力气看吗？”

许星延点头，“有啊。你这是给我课后补习啊，凌学霸？嗯……现在应该叫你凌队。”

凌成遥“嗯”了声，不动声色观察他的表情。

许星延突然明白了什么，动作恍然顿住一瞬，然后笑起来，了然地看着他，“队长，你是觉得，我白天被迟教练说了，会自我怀疑？”

这是他第一次叫凌成遥队长。

凌成遥看着他，问道：“那你会吗？”

许星延摆手，“别担心，我心理没那么脆弱。”

他呼出一口气，而后整个人靠在椅背上，椅子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其实我应该感到庆幸，赛前发现的所有问题，都还有弥补的余地。如果真正上了赛场出现这些问题，那我才是把你们害惨了。而且，不是有这样一句话吗？”

凌成遥安静等待他的下文。

“想到过错在我，我感到很欣慰，因为这意味着事情还在我的掌控之下。”

凌成遥想了想，说：“《你当像鸟飞往你的山》。”

许星延“嗯”了声，整个人逐渐放松，“以前读的时候不理解，现在我明白了。”

凌成遥点头，开始步入正题，“下周的比赛，我们对上的是TSK战队，这些是TSK以往的赛事回放。”

许星延直起身看了眼平板，明白了。

他刚刚往前凑的动作幅度有点大，脸和凌成遥的手臂距离近在咫尺，再偏一点头就能碰到，他闻到对方身上那股清冽干净的味道，脱口道：“你好香。”

凌成遥嗅了嗅自己，没闻到什么香味，说：“可能刚洗过澡。”

许星延点头，“行，那快开始吧。”

TSK战队的赛事回放和之前U盘里具有参考价值的那几场赛事不太相同，视频开的0.75倍速，像电影拉片一样，凌成遥逐帧讲解，根据TSK成员的打法风格，分析选手的想法，动机，甚至预测选手的下一步行为，准确到许星延都要怀疑他是不是把这几场比赛看过无数遍，已经全记下来了，可联盟这么多场赛事，许星延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两场看完，许星延大致掌握了TSK常用的战术和选手特点。

TSK打的是野核，中单工具人，资源大多集中给打野，倒是和自己没来之前的EG有几分相似，唯一不同就是EG打野比TSK的强太多了。

至于射辅和上单嘛，打的中规中矩，没什么亮点，在天才云集的联盟中，泯然众人矣。

许星延看了几场，吐槽说：“不管对面拿什么，TSK全都是打野核，战术一成不变，难怪夏季赛上不去S组。”

凌成遥想到之前和他们交过手，不懂变通的机械式打法，也说：“是。”

许星延好奇地问他：“不过你是怎么做到猜得这么准的？”

凌成遥说：“多看，多打，多想。”

迎上许星延带着困惑的目光，他解释道：“代入自己是那位选手，顺风就思考下一步怎么做才最利于团队发育，如何为自己和团队进一步建立优势，逆风就稳一点找机会，找对面的突破点，不管在哪个位置，都要确保让自己在团队中发挥的作用最大化……总之最终目的是怎么推掉对面水晶，赢下这一场比赛。”

许星延简洁道，“换位思考，做出预判，顺风就推进，逆风就找机会，目标明确。”

凌成遥说：“对。”

许星延神情专注地紧盯着屏幕，试着像他一样分析对面五个人的想法，做出预判，看了没几分钟，他脑子就乱糟糟的，如同一团缠绕打结的线团，剪不断，理还乱。

他有些烦躁，想快刀斩乱麻。

看对面三个人已经是他的极限，凌成遥是怎么做到在赛场那种高压环境下，自己在操作，指挥队友的同时，还要兼顾对面五个人，揣摩他们的想法的？

简直是最强大脑。

许星延叹了口气，“我打国标的时候感觉没那么难啊，打职业都要做到这样吗？要死好多脑细胞。比我大一大二期末那会临时抱佛脚，速记知识点还难。”

凌成遥暂停视频，手撑着头看他说，“打职业和单打独斗是不一样的。”

许星延抿唇，出了一层薄汗。

凌成遥注意到他的小动作，问他：“累了，那就早点休息？”

许星延确实有些困了，表情凝重地点了点头，难得走神。

一只修长的手在他面前挥了挥，他回神侧目，与凌成遥对上视线。

凌成遥问他：“发什么呆？你在想什么？”

许星延实话实说，“我在想，我和你的差距……”他顿了顿，低下头，“好像还是很遥远。”

说不灰心是假的。

况且下周就要比赛了，他这个人一向追求完美，本以为自己的实力和水平已经和职业不相上下，足以和那个人比肩而立，都要自信满满地准备上赛场了。

可是现在看来，好像还差得远。

白天被迟风眠骂，他不甚在意，团队配合，队友默契，他都可以改和练，都在他可控范围之内，可凌成遥晚上教他的那些，他还没有学会，也不确定自己到底学不学的会，时间还来不来得及。

他不禁开始思考，难得地陷入了自我怀疑，自己真的适合打职业吗？自己真的会是最适合他的队友吗？自己真的有那个实力与他并肩作战吗？……

一只手搭上他的头，轻揉了两把，然后松开，“怎么了？还没有开始比赛呢，就后悔了？”

许星延说，“也不是……就是想起我们高中那会，我说要超过你，成为第一，但是一次也没有成功。”

他露出一个干涩的笑，“直到最后你走了，我才拿到第一。但后来的第一，不是因为超过你才得到的，对我来说也没什么意思了。”

对方没声音，他继续说，“我就是觉得，又有一种当时那种不管怎么努力也追不上你的感觉，那种无力感，挺让人绝望的。”

凌成遥静默片刻，说：“那我退赛？明天就宣布退役。”

许星延没想到他整这么一出，反应了会，才不轻不重朝他大腿捶了一下，骂他，“你有病吧？你退个屁役啊？现在又不是高中，哪有第一第二，我们现在不是队友……”

他说着说着，自己停住了。

是啊，他们现在是队友。

凌成遥笑着看着他，“是。现在我们是队友，有我这个第一在，许星延，你在怕什么？”

他声音尾调上扬，好像又变成了高中时候每次赢过许星延，居于榜首，面容得意地朝他露出炫耀神情的恣意少年模样。

“我认识的许星延，从来不会对自己不自信，只会让我等着瞧，扬言说下次一定会赢。”

平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黑屏，映照出许星延显露出笑容的自信面容。

“行，你等着看吧，下周的首秀，我会向所有人证明我Aster的实力。”许星延眼神坚定，对上那双带笑的眉眼，话语掷地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