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铃响起前三分钟，许星延如僵尸起坐般板正地抬起上半身，眼睛还没完全睁开，肢体动作已经先行一步，翻身下床，穿上拖鞋，起身打开了房门。

他本来还有些迷迷蒙蒙，直到那道身影出现在眼前，许星延才完全清醒了。

“你起这么早干什么？你也有早八？”许星延不解地问。

凌成遥看上去并没有被昨天晚上那场“辩论赛”影响，神色淡然自若，和寻常无异，开口道：“你要去N大？我送你。”

许星延看他那副没事人的样子，心中升腾起一阵不爽。

装，继续装！

他昨天都说的那么明显了，傻子才听不出来，但自己摸上对方的手时，他拒绝的意思也显而易见，许星延只好紧急刹车，不敢再继续。

那他这大早上是要搞哪出啊？主动提出要送他去学校，示好？心虚？

许星延刚启动的大脑CPU暂时处理不了这个问题，他幽幽道：“就几步路，送什么。”

凌成遥自动无视掉他话里带的刺，说，“那我走了，俱乐部见。”他回得果断干脆，丝毫没有一点拖泥带水，似乎刚刚要送他那句话只是客套一般。

？

不是。

这就走了？

有没有一点诚意啊？

许星延气急，赶忙拉住他，“你这么早去训练？你眼睛还没滴眼药水呢。”

凌成遥摇头，“不，我先去健身，再回俱乐部。”

许星延闻言，朝他腹部看了眼，不老实的手动作迅速地掀起了对方T恤下摆，露出劲瘦白皙的薄肌。

凌成遥：……

许星延挑了挑眉，语气有些不正经：“你每天都健身啊？难怪身材这么好。”

凌成遥单手抚上侧颈，眉眼染上些无奈，没有计较他毫无边界感的举动，撇开眼说，“……我先走了。”

许星延又拦住他，感觉自己占据了主导权，反客为主道：“你这么急干什么？不想和我呆一块啊？”

在他的视线里，男生一直偏过脸没有看他，好像不敢和他对视，眼睫毛轻颤，喉结轻微动了下。

许星延微微眯起眼，这才发现对方难以觉察的几分局促和小心，即使在尽力伪装，但还是被他看出一丝破绽。

哼哼……许星延心中冷笑几分。

反正他现在已经约等于明牌了，就好奇对方要怎么演，继续装傻充愣？他倒要看看对方能装到什么时候。

凌成遥冲他笑笑，低声道，“没有，马上年总了，你不是想要冠军？”

许星延看着他那张早起便清爽干净，好看优越到无可挑剔的脸，被那道笑拨乱了几分心弦。这话说的，好像冠军是为他拿的一样。

他这样说，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

真可恶，看来对方的段位远在他之上。

许星延紧急撤离，背过身掩面，把客厅桌面上的眼药水状似随意地抛给他。“眼药水你自己滴吧，滴完别走，在那等我，你不是说要送我去学校？”

凌成遥稳稳接过在空中形成一道完美抛物线的眼药水，反问他：“你不是说几步路，不用送？”

许星延在卫生间一阵捯饬，“我可没说不用，你乐意送，我当然没意见。”

几分钟后，许星延擦拭去下巴上沾着的水珠，把收拾好的书包扔给凌成遥，“帮我背包，小书童。”

凌成遥听见这个称呼，愣了愣，没说什么，乖顺地背上了书包。

玄关处换鞋时，许星延递给他一张卡，说，“你待会就在我们学校健身房健身吧，我办了年卡。那家是新开的，环境还可以，你要是嫌那边洗浴不方便，等我下课回家洗，然后我们一起回俱乐部。”

他补充道，“我们走过去，就几步路。反正待会都要回来开车，学校停车费老贵，咱不花那个冤枉钱。”

他这一番话说下来，让凌成遥没有拒绝的余地，“好。”

路上，许星延一张小嘴停不下来，话痨模式又开启了，“我早上就一节课，十点下课，你就在健身房等我就行，我下课去找你。”

“好。”

许星延边吃着肉包子边说，“我和你说，这节课其实本来可以不去，找代课的，但是我太优秀了，教这门课的老师都记得我了，上次找代，结果被他慧眼识珠了。”

凌成遥喝了口豆浆，似是觉得有趣，轻笑了声，问他，“然后呢？”

许星延咀嚼两下，咽下嘴里的食物，咂了下嘴，皱眉说，“然后？然后我就被警告了。”

许星延模仿那位教授的口吻，“许同学啊，你这一招狸猫换太子玩的不怎么样啊。这样吧，下节课你坐第一排，给我捧捧场，这一次我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做没看到了。如果下节课在第一排看不到你，那你的平时分可能就有点危险了噢～”

许星延无奈叹息一声，“人生在世，就为了那点绩点。”

凌成遥问他，“绩点很重要？”

许星延点头，“是啊，可以用来拿奖学金，评先评优。”他眉梢上挑，“前两年我们学校的哲学系专业第一都是我，这学期也不可以断。”

凌成遥捧场道：“厉害。”

许星延笑容洋溢，得意和骄傲不加掩饰，“那当然了，也不看看是谁。”

两人又同行走了一段路，许星延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哎，问你个问题。”

凌成遥脚步没停，看了眼时间，7：36，许星延8：00上课，来得及。

“嗯，你说。”

许星延开口问他：“如果你当时没有退学……”他抬起头看着凌成遥，“你大学会报什么专业？”

凌成遥思索片刻，给出了答案，“可能是，和数学有关的专业吧。”

许星延点头，“也是，你高中数学一骑绝尘嘛，数学可是你的强项。”

学校大门已经近在眼前，许星延又开始滔滔不绝，“不过我大一学了高等数学，这辈子都不想学数学了。你还记得我们高中时候的数学竞赛吗？”

凌成遥当然记得，“嗯”了声。

许星延不经思索，脱口道，“大学要是你在就好了……”

这句话说完，两个人都缄默了。

意识到刚刚自己说了什么，走了两步，许星延紧急转移话题，“我们学校食堂有家面很好吃，等会下课我们可以一起去吃。”

凌成遥抿了下嘴唇，“嗯”了声。

许星延难得沉默了一阵，怕弄巧成拙，干脆闭嘴了。

两个人一路沉默地走到健身房，许星延才再度开口，“你就在这里健身，等我下课，我们去吃面。”

凌成遥“嗯”了声，却跟在许星延身后。

许星延回头看他，目露困惑，“你跟着我干什么？卡不是给你了？”

凌成遥把肩上的书包取下来，递给他，“去上课书都不带？专业第一。”

难怪感觉今天一身轻。许星延内心咆哮，怒骂自己是头猪，他伸手飞快地夺过书包，转身离去。

凌成遥看着他的背影，手指抵着唇边，轻笑了声。

那张健身房的黑金会员年卡在他指尖流转，翻转了几圈，被他放进裤子口袋。

他健身的意愿忽然变得没那么强烈，相比之下，他更想做的是出去逛一圈，看看这所许星延生活学习了两年的名牌大学，是怎样的风景。

——

两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

凌成遥站立于一间教室门口，下课铃一响，学生便一股脑涌出来。

许星延坐在第一排，肯定出来的快。

刚出教室，就看见那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

他表情呆滞两秒，走两步凑过去，“不是让你在健身房等我？你怎么知道我在哪间教室上课？”

凌成遥动作自然地接过他的书包，流畅地背上，解释道，“没去健身，在你学校逛了一圈。你坐在第一排，一眼就看到了。”

他刚刚逛了一圈教学楼，经过无数间教室，发现一个规律，那就是坐在教室前排的学生都屈指可数，阶梯教室里，许星延坐在学生为数不多的前排，长相又很显眼，凌成遥很容易就找到了。

许星延推他，“快走，先离开这里，不然马上想出去都出不去了。”

再不走，待会学生一股脑儿出来，就是“丧尸围城”。

远离拥堵的人群，两个人来到室外空旷的地面，许星延领着他朝食堂走去，又开始话痨，“我和你说，刚刚那节课我抢着回答了三个问题，平时分不仅保住了，还额外加了几分。”

凌成遥说，“这学期又是专业第一了？”

许星延哼笑两声，“势在必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