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君体恤,定下 “哀而不伤” 的治丧基调,本来要悬挂三年的白绸,随着先皇三七祭礼的结束,也陆续被撤掉了。
秦王府的朱门旁没了素色垂幔,倒添了几分鲜活气。廊下新挂的浅青纱帘被风掀起,映着庭院里的海棠和青梅,连空气里都少了些前些日子的沉郁。
“自从王妃来了以后,好像王爷留在府里的时间都边长了!”丫鬟一边收拾一边感叹。
“把好像去掉,就是!”一旁的侍卫附和。
“前儿个,王爷下朝,连书房都没去,直接就奔内院了,我瞅着啊,咱们王爷这是巴不得,把上朝的时辰都腾出来陪王妃呢!”另一侍卫凑热闹。
“要我说,还是咱王妃厉害!”
小丫鬟话未说完,却被管家打断:“咱王妃是厉害,就是咱家王爷不争气啊......”
听他们七嘴八舌议论着,李从宁终于忍不住开口打趣道:“你们这样背地议论他,就不怕王爷下朝回来听到,扣你们的月俸?”
“王妃有所不知,王爷就是嘴上说说而已,心比棉花还软,这样的事情,我们不仅背地里说,我们还当着他的面说.....”
“哦?那你们胆子倒真大!”赵廷美的声音突然从廊下传来,带着几分故作的严肃,却掩不住尾音的笑意。
“王爷!” 几人忙行礼,“这一身胆,都是王爷您给的!”
手上的活计恰好收尾,几人相视一眼,趁机一溜烟全跑了,只留下廊下两人相视而笑。
“秦王府的主人太不好当了,他们这些人,整日闲了就想聚在一起编排主子,把自己的主子说得里外不是人!往后,你可要好好管管他们!”赵廷美玩笑道。
李从宁忍着笑,抬眸看他: “还是老话说得好!”
赵廷美挑眉,追问:“什么话?”
“上梁不正下梁歪。”她话音刚落,转身就想躲开,却被赵廷美一个上前伸手拦腰给揽了回来。
“好啊,堂堂秦王妃也跟着他们不学好!”
“我改口,是随正主,好了吧?”李从宁一侧身猝不及防撞进他怀里,鼻尖蹭到他衣襟上淡淡的松墨香。
她抬头,正好对上赵光美的眼睛,四目相对咫尺之间,有一种回到了小巷那晚的错觉。
那晚,他也是这样小心翼翼地护着她,怕她被追兵惊扰,更怕自己唐突了她。
良久,两人才各自回神,有些不自然地松开彼此。
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暧昧。
“你,刚在想什么?” 他声音放得很柔,怕打断她的思绪,却又忍不住想知道,是什么让她眼底泛起这样柔软的光。
李从宁的声音带着几分恍惚,像是沉浸在回忆里。
“想起了那晚,从锦绣庄出来受伤,躲进小巷的时候,你好像也是这样护着我。那次,应该是我们第二次见面吧?”
她抬眸看他,眼底带着一丝狡黠:“不过,那天你骗了我。你根本不是从怡红院喝酒回来偶然遇见,你是特意寻来的,对不对?”
“我早说了,什么都瞒不过你!自从晋王府初次相遇,其实我就有关注你的动作。”
“怕我给你的哥哥们找麻烦......”李从宁轻声问玩笑,看向赵廷美时目光清澈却又认真,“谢谢你,赵廷美!谢谢你出现!”
赵廷美,该怎么告诉你,对于即将到来的中秋,我有多少期待就有多少害怕,可能因为人生有太多始料不及,明天和意外永远不知道是哪个先来,更害怕自己的担忧,会一语成谶。
晚上两人依旧如往常并肩躺着聊天,李从宁却感觉身子莫名泛起潮热,起初只当是屋内熏香太浓,可那热意竟顺着血脉蔓延,从脖颈一路烧到耳尖,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她悄悄侧过身,想离身侧的赵廷美远些,却见他也没睡着,额角凝着细密的汗珠,平日里沉稳的呼吸此刻带着几分粗重。
“你也觉得热?” 李从宁开口,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音。
赵廷美嗯了一声,强压下心头的异样,起身去开门,却发现门竟被从外面锁死了,任凭他怎么晃动,都纹丝不动。
他只好开始拍门,希望外面守夜的侍卫听到:“开门......”
门外传来管家的声音:“王爷,夜深了,您和王妃该歇息了!门,今晚肯定是开不了的!”
“就是啊王爷,您可争点气吧!”一侍卫紧接着开口
“那汤羹可是我们寻了上好的食材,炖了三个时辰呢!”另一个侍卫的声音带着打趣。
李从宁闻言,脸颊瞬间烧得滚烫,总算明白过来,晚膳时那碗味道醇厚的人参乌鸡汤,原来是被加了料。
“不是,你们到底给我吃了什么?”赵廷美追问
门外的管家连忙回话:“王爷放心,就放了些补身子的好东西,您和王妃新婚燕尔,正好用得上!而且神医都说了,如果天时地利人和都恰好占到,说不定能一举得个龙凤胎!”
“王爷你好好努力,我们先退下了,明天一早就来给你开门!”另一小厮也在一旁附和着
“这个家,要是没老奴,可怎么办呀......”
几人话音落下,便传来了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你们最好祈求,我明天没被毒死!”赵廷美已经深感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