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点点头,假装着挑选糖葫芦,却压低了声音道:“信已送出!”
卖糖葫芦的人用草纸裹好糖葫芦,递过来时,指尖悄悄碰了碰她的手背,压着声音道:“码头查得紧,刘掌柜多耗了半炷香,不过没露馅。
窅娘接过糖葫芦,糖衣上的甜香飘进鼻腔,连脚步都比来时轻快了几分。
听见脚步声,李从宁猛地回头,眼神里满是急切。
“怎么样?可是有消息了?”
“主子,是好消息!”
窅娘把糖葫芦放在桌上,快步走到李从宁身边,压低声音道,“方才是对接的人来了,说信已经送出去了!刘掌柜在码头虽被宋兵查了,好在没出岔子。”
李从宁攥着丝帕的手骤然松开,轻声道:“没出岔子就好,接下来就看几位大人的决心了!”
“主子昨日夜里因为这信就没睡好,如今信送出去了,主子也该放心了。方才厨房温了莲子羹,我去端来?”
“不必了,” 她轻轻摇头,望着窗外晨雾已散,“我要先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兄长,想来他也是一夜未眠!”
李从宁走进屋,就见李煜正坐在案前,手里捏着一枚棋子,却久久没落在棋盘上。
案上的早茶早已凉透,旁边摊着一张江南地图,上面用朱笔圈画着几处地名,正是卢绛与刘茂中如今驻守的地方。
听她进来,李煜眼神里满是急切:“可是有消息了?”
“是,” 李从宁走到案前,“刘掌柜虽在码头被宋兵盘查,好在没露馅,如今信已经安全送出!”
李煜捏着棋子的手骤然一松,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 “嗒” 的一声轻响。
他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些,长长舒了口气,眼底却依旧藏着忧虑。
“没出岔子就好,只是…… 汴京的风声越来越紧,这次刘掌柜能过关,下次未必有这么幸运。”
他伸手拂过案上的地图,指尖停在金陵的位置,声音低沉,“不知南唐的旧部,如今还能聚起多少力量?”
李从宁见他神色凝重,连忙劝慰。
“兄长别太忧心,如今信已送出,就是好的开始。外围的旧部由刘掌柜和周将军负责,汴京城里散落的旧部周福会负责,朝中还有徐大人和张大人盯着。对了,昨日徐大人传来消息说,兄长那首《浪淘沙帘外雨潺潺》近期在汴京城流传开了,倒是让一些江南文人有了波动,或许我们可以借机煽动文人。”
李煜指尖在地图上金陵的位置轻轻摩挲,听到 “煽动文人” 四字时,眸中先是闪过一丝复杂,随即被沉沉的忧虑覆盖。
他抬手将案边那页写着《浪淘沙》的素笺拿起,指尖拂过 “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的字迹,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嘲。
“我本是借词抒怀,哪曾想竟能成一桩‘利器’。只是这些文人多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即便心向江南,又能做些什么?”
“兄长此言差矣。” 李从宁俯身凑近案前,目光落在素笺上,语气却愈发坚定,“文人虽无兵权,却有笔杆子。
汴京城里的江南文人多在书馆、诗社任职,他们的笔墨能传扬四方。若是让他们借着兄长的词,写写南唐旧景、金陵故园,勾起更多江南人的思乡之情,宋廷即便想压制,也会投鼠忌器。
毕竟他们一直标榜‘优待降臣’,总不能连文人写诗作文都要禁吧?”
李煜握着素笺的手微微一顿,若有所思地看向李从宁。
“你的意思是,让周福联络那些文人,借我的词做由头,暗里传播对江南的念想?”
“正是。” 李从宁点头,伸手点了点地图上汴京西南角的松雪书馆。
“徐大人说,那书馆的馆主柳先生原是南唐的翰林学士,归宋后虽闭口不谈旧事,却总在深夜抄写兄长的词。周福等人若能先联络上他,再由他牵头联合其他江南文人,此事便成了大半。”
李从宁望着案上的地图,指尖从汴京缓缓移向宣州、虔州、袁州等方向,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若能让这几处旧部同时有所动作,再加上文人在汴京造势,势必能让宋廷自顾不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