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现在才来报?” 赵光义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怕夜里惊动殿下,没敢声张,今早见兄长烧得厉害,从宁实在没办法,才斗胆求殿下相助。”
她声音放得轻松,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心想他早该从眼线那儿得知李煜生病,却故意多等了一会,就是想看看她会如何应对。
她抬头看向他,眼眶微微泛红,睫毛上还沾了点湿意。
“汴京之大,除了殿下,从宁却不知该找谁了。”
此刻,眼底的无助像一层薄雾,将往日的警惕与疏离都掩了去。
晨光从窗棂透进来,落在她有些泛白的唇上,倒真像个走投无路、只能依附他的弱女子。
看着眼前的她,赵光义竟不自觉想起金陵初见时。
“往后府里有事,不必等,直接报给我。”他语气软了些,转头对郎中道,“仔细诊脉,莫要耽误。”
郎中诊脉后,说是“风寒入体,郁而化热”。
李从宁故意追问:“真的只是风寒,没有别的隐患?”
“县主放心,”赵光义接过话头,指了指郎中,“这是宫里的程太医,也是开封府的首席医官,他的医术,汴京城无人不晓,定然不会有错!”
程德玄开了方子,又当场扎了几针。
没半炷香的工夫,李煜的呼吸渐渐平稳,脸色也褪去几分潮红。
赵光义站在床边,看着李煜熟睡的模样,又转头看向她:“往后缺什么,让侍卫直接去晋王府传个话。”
李从宁连忙屈膝道谢,手指却悄悄攥着衣角,斟酌了许久才小声道:“只是……兄长身子向来弱,日后若再犯病,或是需采买药材补品,总不能次次劳烦殿下过来。从宁想着,能不能……偶尔出府一趟?也好替兄长寻些合用的东西。”
可她就是要赌一把,赌他即便知道,也不会拒绝她这样的请求。
赵光义的指尖顿了顿,盯着她的眼睛,眼底的探究更深了,他早知道她不安分,示弱也只是眼前的权宜之计。
可此刻她的请求合情合理,若拒绝,反倒显得他不近人情。更何况,派侍卫跟着她,既能监视,又能让她放松警惕。既然她想出去,这点自由他可以给,他自然愿意给,哪怕再多一点,她也值得。
“这样也好,”赵光义缓缓开口,“但为了县主的安全,每次出府需提前报备,我也好派人保护县主。近日京中不安,除了辽人还出现了后蜀反贼,前几日崇义军节度使王全斌离京,走至城郊驿道时,还遭到了行刺。”
王全斌这个人,李从宁曾听人说过,大宋镇守北疆的老将,是一位将才,却居功自傲。
当年伐蜀,王全斌凭借自己的赫赫战功,不听从朝廷的调遣,抢掠金银不算,还强抢民女,激起蜀军叛乱,给赵匡胤带来了不小的麻烦,最后导致百官都请求杀了他,还是赵匡胤念他往日贡献,才饶了一命,贬为崇义军节度使。
李从宁刚要开口,却被窅娘抢了先,她声音带着急意追问:“那凶手…… 抓到了吗?”
“目前还没有,” 赵光义的目光落在李从宁脸上,语气带着刻意的提醒,“据说是后蜀人寻仇,可打斗招式却有南唐影子。县主日后出府,务必小心。”
听到有关南唐,李从宁还是谨慎了一下,“多谢殿下提醒!”
她声音里透着真切的感激,眼底的雾却悄悄散了些,心里明白这保护虽说是监视,可至少拿到了出府的机会,借势的第一步也算成功了。往后联络旧部,便多了几分便利。
“我看你脸色有些苍白,可是哪里不舒服,让程太医也顺便帮你瞧瞧?”
李从宁心思飞转,故意压低了声音害羞道:“不过是女子......”
她话未继续,显然赵光义依然明了。
他也有不好不接话的时候,于是岔开了话题。
“王全斌一出事,我也要跟着忙上一阵,你好好照看侯爷,有事派人传话给我。”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李从宁终于松了一口气,眼底的柔弱也在慢慢褪去。
只是不确定,手臂上的伤,是不是真瞒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