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我来帮你吧,你这手臂抖得厉害,别浪费了我的药粉。”
他没给她拒绝的机会,直接拿过药瓶,另一只手轻轻托起她的小臂。
李从宁的手臂下意识僵了僵,却被他掌心的温度烫得不敢动。
他动作很轻,指尖刻意避开了伤口,只小心翼翼地将药粉撒在流血处。
药粉触到伤口时,尖锐的刺痛让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下唇被牙齿咬得发紧,却没发出半点声响。
赵光美垂着眼,目光落在她紧抿的唇上,唇瓣因忍痛而泛着浅白,却依旧透着倔强,连眼尾泛红的模样,都不是示弱的委屈,而是强撑的坚韧。
他忽然想起上元夜在晋王府初次相见,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竟有些发慌。
指尖撒药的动作慢了半拍,他飞快地移开目光,从锦袍下摆撕下一块干净的布料,替她仔细包扎。
布料裹住伤口时,指腹无意间蹭过她小臂的皮肤,细腻的触感像羽毛似的扫过,让他的耳尖悄悄发烫。
“县主倒是比我想象中能忍疼。”
他刻意用调侃的语气掩饰方才的失神,指尖却悄悄攥紧了剩下的布料,连自己都没察觉,眼底那抹漫不经心早已褪去,只剩几分连他都没弄明白的、细碎的悸动。
李从宁没听出他语气里的异样,只收回手臂,依旧警惕地盯着他:“今日多谢殿下相救!”
说完,她转身就往柴房外走,没看见赵光美望着她背影时,眼底那抹来不及掩饰的光亮。
那眼神里有欣赏,有好奇,还有一丝悄然萌生的、连他自己都没理清的心动,像柴房外的星子,细碎地亮在夜色里。
李从宁转身又融入了夜色里,穿过几条巷,翻过侯府墙,才落在了侯府的院子里。
窅娘早已在墙下等着,见她回来,赶紧跑过去扶住她。
“主子,您可算回来了!您受伤了?” 目光触及她包扎的伤口,声音瞬间发颤。
李从宁比了一个禁声的手势,压低声音道:“别声张,回屋再说。”
李从宁抬眼时,眼底的凝重淡了些,嘴角竟牵起笑意,那是今夜从锦绣庄回来后,第一次露出这样松快的神情。
她没答伤口的事,只轻声唤:“林侍卫林念安,他还活着!”
闻言,窅娘的眼泪“唰”地掉了下来,她慌忙用帕子捂住嘴,怕哭声漏出去,肩膀却止不住地发抖,“太好了!我还以为…… 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他了。”
窅娘哽咽着,帕子都被眼泪浸湿。
“会见到的。” 李从宁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声音比刚才更柔。
“听周福说,他被渔民所救,据说昏迷了好几日,不过现在伤势早已痊愈。只是他有事情要办,暂时先离开了汴京......”话至此处,李从宁心中依旧有着莫名的不安。
主仆二人又说到,方才遇到宋兵被赵光美救下的事情。
窅娘听完,脸色发白:“主子,您以后可不能再这样冒险了!要是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办啊?还有那秦王殿下,他突然出现还出手救您,真的只是巧合吗,会不会有什么图谋啊,他该不会把这事告诉晋王或皇上吧?”
“应该不会,否则当时他就可以直接把我交给宋兵的。”李从宁坐在床上,在窅娘的帮助下已经换下了带血的衣服。
“至于赵光美到底有什么图谋,我并不知道,不过眼下他倒是帮了我,以后,我会更加小心的。对了,你去把这件染血的衣裳处理掉,别留下任何痕迹,把墙壁上的痕迹也想办法掩盖一下,千万别被人发现。还有,我手臂上的伤,你要帮我好好瞒着,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尤其是晋王。” 李从宁交代着
窅娘点了点头:“主子放心,奴婢这就把衣服拿到厨房烧掉!”
窅娘转身去处理染血的衣裳,屋内只剩李从宁一人,她靠在床柱上,陷入沉思。
赵光美今晚的出现,绝不可能是巧合。他为何会出现在那条小巷?为何要救她?他未讨要的人情,会不会成为日后牵制她的把柄?这些问题像一团乱麻,缠绕在她心头,理不清头绪。
回想方才柴房中的情景,他临危不乱的模样,与传闻中那个流连风月、只知饮酒作乐的秦王判若两人。究竟哪一个才是真实的赵光美?她越想,越觉得这位秦王殿下深不可测。
与此同的晋王府书房内,烛火摇曳,映着满桌文书。
亲卫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殿下,锦绣庄附近发现南唐余孽打斗痕迹,我们的人隐约见着个穿素衣的女子身影,身手利落,倒像是……”
赵光义指尖摩挲着青瓷茶杯,杯沿的凉意渗进指腹,眼底却泛起冷光,“她倒比本王想的更敢动!”
他指腹轻轻敲击杯壁,发出 “笃笃” 的轻响,“侯府那边盯紧些,但别惊着她,不必特意阻拦,本王倒要看看,这小女子能折腾出什么花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