窅娘把头上的簪子拔了下来,磨得锋利非常。那是她平日挽发用的,此刻簪尖泛着冷光:“奴婢把这簪子磨利了,若真遇着不长眼的,到时候咱们也能挡上一挡。”
终于,院外传来杂役的吆喝声,“放饭咯!”
声音穿透暮色,在院子里荡开。
李从宁和窅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紧张与笃定 —— 约定的时刻到了。
李从宁快步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只见两名杂役推着食车往后院来,车上的陶碗摆得整齐,铜壶里冒着热气,显然是刚从厨房舀的热水。
宋军侍卫已围了上去,有说有笑地领饭,有人直接拿起食车上的粗瓷碗,从旁边水桶里舀水喝 ,那水桶里的水,正是从混了曼陀罗花粉的大水缸里舀来的。
南唐的宗亲也都如常接过饭菜,却没人动筷子,只悄悄将碗碟放在桌下,指尖攥着怀里的干粮,目光都往徐尚书所在的偏院瞟。
不多久,院中的宋军就像被抽了筋骨般,一个接一个晃悠着倒下。刚端着汤碗的侍卫手一松,陶碗摔在雪地里碎成几片。
宋兵一个接着一个倒下的同时,前院突然窜起一道火光,红焰裹着黑烟冲上夜空,伴随而来的还有呼喊声:“走水了!快救火啊!”
是林侍卫的声音,这大火正是他发的信号。既引开未吃饭的巡逻侍卫,又能掩盖逃亡的动静。
紧接着就是徐尚书的高喊声:“大家快跟我走!”
徐尚书的喊声刚落,后院的宗亲们便像得了号令的归雁,纷纷从厢房里冲出。
小周后扶着李煜也已出来,小周后的裙摆沾了雪,脸色还有些苍白,却紧紧攥着李煜的袖口,没半分慌乱。
李煜的目光掠过满地狼藉,又落在宗亲们的背影上,喉结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只是将小周后的手攥得更紧,脚步也加快了几分,他终于不再执着于君主的体面,只想着带着这些人活下去。
“还差张副将一家!” 徐尚书的声音从后门方向传来,带着几分焦急,“方才清点,唯独不见他妻儿的踪影!”
“来不及了,快走!”李从宁一声令下,大部队集体撤离。
同时院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几名没赶上饭点的宋军举着长枪冲了过来,红着眼要抓反贼。
这几人刚拐过厢房拐角,就被早候在那里的林侍卫和窅娘拦住。
林侍卫手腕一翻,枪杆就往最前面那名侍卫腰眼砸去。
那侍卫没防备,闷哼一声栽倒在地,剩下两人刚要拔刀,窅娘已踩着碎雪扑上前,手里磨利的银簪直刺其中一人的手腕,银簪尖穿透袖口,血珠瞬间渗了出来。
李从宁动作极快,短匕已划过另一人的脖子,那人哼一声的机会都没有,就倒在了地上。
其余几队巡逻的侍卫,也陆续听到动静赶来,靴底踩在积雪上发出 “咯吱咯吱” 的声响,像是催命的鼓点。
为首的侍卫长握着腰间佩刀,目光扫过满地倒下的同伴,又看向挡在后门的李从宁等人,厉声喝道:“反了,竟敢在此作乱,都给我拿下!”
林侍卫立刻将徐尚书护在身后,手中长枪一横,对着冲上来的宋军刺去。
枪尖划破空气,直逼最前面那名侍卫的胸口,那侍卫慌忙侧身躲避,却还是被枪杆扫中肩头,踉跄着后退两步。
窅娘紧随其后,踩着练舞时的轻盈步法,绕到一名宋军身后,手中银簪狠狠扎向对方后腰。
那宋军吃痛,惨叫一声转过身,刚要挥刀,就被李从宁甩出的短匕划破手腕,佩刀 “当啷” 一声掉在雪地里。
同时另一名宋军侍卫举箭射来,箭矢划破夜色,直逼李从宁后背。
林侍卫猛地转身挡在她身前,长枪横扫,将箭矢挑飞出去,同时从腰间解下短刀扔给她:“公主先走!属下断后!”
李从宁接住短刀,却见他手臂的伤口,那是前几日他去太医院寻药时,被瓷片划伤的旧伤,此刻被箭矢擦过,暗红的血渗出来,染透了青灰色的衣袖。
可他半点没退,挺枪而立,将几名宋军守卫全部拦在驿站院内。
“快走!” 林侍卫又喊了一声,长□□向最前面的那人,逼得那几十人连连后退。
此时张副将等人也已经夺过宋兵手中的武器,加入了战斗。
李从宁一边应对冲上来的宋军,一边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她知道,曼陀罗药效只能维持两炷香,如今已经过去一炷香有余,若不能尽快脱身,等药效过了,他们就会陷入绝境。
看看徐尚书等人驾着宋军的马上,早已消失在徐州驿站的夜色里。
李从宁目光已锁定了院角拴着的几匹宋军战马,“不要恋战,都快上马,且战且退!”
她声音裹着寒风掷出,林侍卫已会意,侧身避开一名宋军的劈刀,脚尖在雪地里一旋,踉跄着扑向院角的马桩。
缰绳被冻在木桩上,他抬手抽出腰间短刀,刀刃在雪光下划过一道冷芒,“咔” 地斩断绳结,两匹棕黑色的战马受惊般扬起前蹄,发出低沉的嘶鸣。
窅娘紧随其后,张副将等人也都已跟了过来。
不远处已大波宋军侍卫渐渐转醒,开始挣扎着爬起来。
其中还有人沙哑地喊着,“拦住他们,别让这些南唐余孽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