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屿站在江边,身影孑然冷立。
那天西城气温骤降,诺大的海江边上只有他们两个人。
距离上次和穆笙见面,应该是他离开穆家的那一天。
他手中拿着档案袋,里面是之前让包子黑了顾琛公司的内网,查到的一些资料。
清屿看着他衬衣领口斑驳的红痕,故意打趣道:“迟到了,不像是你的风格啊。”
“临时有事,耽误了。”穆笙姗姗来迟,他点了一只烟,呼出的烟雾瞬间被风吹散。
清屿对他的私事不感兴趣,把手中的档案袋递给他,“只查到了这些,对你应该有用。顾家真的愿意和你合作?”
穆笙眸底渐渐发冷,“顾之荣是个老狐狸,我承诺给顾家提供资金链,保底他公司不破产。让他们拿出点股权来,死活不愿意松口,发牌的权利在我的手上,由不得他们不愿意。”
清屿问:“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关于那块儿地,我和顾琛已经签了合同,这个项目,我想交给你做。”
清屿看着远处,神色发生了些细微的变化,他明白穆笙的用意,想让他肩负起穆氏的担子。可穆笙不知道的是,他如果对这些感兴趣,当年不论发生什么,都不会离开穆家。
清屿沉默了一会儿,笑笑,声音格外冷静,“你饶了我吧,一门子的生意经,我头疼。更何况,这几百个小目标的项目,你怎么敢交给我这个没参加过高考的人呢,算了,我悠闲日子过惯了,不喜欢瞎折腾。”
穆笙继续道:“我安排你出国进修,两年的时间而已。”
烟头被丢进了江里,穆笙又抽出一根,甩了两下打火机还是没有点燃。
知道他是好意,清屿还是拒绝,“不了,你自己玩吧。”
穆笙点到为止,不再勉强,他漫不经心的问了句:“你和顾琛之间,有过节?”
那次订婚宴,他察觉出清屿对顾琛的敌意。
清屿语气淡淡的,“小事,我自己解决。”
穆笙没有问具体原因,他抬手挡着风,打火机点燃了那根烟,他轻道:“悠着点儿,别把事情闹的太大。”
天气阴沉,江对面的建筑楼也渐渐模糊,那一池江水被风吹的荡起阵阵。
“知道了。”清屿缓缓道,目光却触及到他手背上的伤口。
穆笙不甚在意,伤口处结了块褐色的痂,“那晚,宝珠瞎折腾,我下楼时,玻璃瓶上的碎片飞溅,不小心划伤了。”
清屿抬眸,盯着远处看了一会儿,看样子是要下雨了。
他顿了顿,“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转身的瞬间,穆笙叫住他。
欲言又止但还是开了口,“你好好考虑一下。”
清屿没有回头,脊背挺得笔直,就像当年他毅然决然的带徐锦华离开穆家的那天,从那以后,他不曾再向穆家弯过腰。
人已经走远,穆笙微眯着眼,眼底的情绪让人看不穿。
身后的人默默走了过来,“先生,要下雨了。”
穆笙把打火机放进口袋,眼眸深处又变得冷漠无意味。
“先生,是回公司吗?”司机问道。
穆笙没有说话,指尖似有若无的敲打着,他看着车窗外带着潮湿的风,树枝被刮的沙沙作响。
他收回目光,声音低沉了几分,“去庐园。”
清屿回到家,徐锦华拿着针线挽了个结,用一把小巧的尖刀把丝线剪短,他打开了客厅的灯,光线落下,不知何时,她的发顶竟长出了几根银丝。
徐锦华看着自己的绣品笑了笑,她向清屿招了招手,“来,看看怎么样。”
他其实对这些不怎么感兴趣,但耐不住徐锦华喜欢,清屿也不想扫了她的兴致,拿在手里翻看了两眼,又递还给她。
“还不错。”
简单又直接的评价。
徐锦华没有接,示意他坐下,“你口中的还不错,相当于勉勉强强,我这绣工,是不如以前了。”
言语中透露着些许惆怅之意,清屿觉得今天的徐锦华满腹心事。
他问:“妈,你是不是有话对我说。”
徐锦华倒没有掩饰,语气笃定,“你回去了。”
清屿抬眸。
他以为自己瞒的滴水不露,徐锦华平时用的是老年手机,她不看娱乐新闻,也不看报纸,唯一的爱好品茶看书,现在偶尔会绣一些小玩意儿。
清屿的沉默,是最好的答案。
她是在电视上偶然间看到的,加之清屿那一天回来的很晚,她心中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徐锦华没有生气,只道:“回去看看也好,毕竟他是你的父亲。”
清屿犹豫了下,“他病了,身体不太好,他还说,想见见你。”
“都过去了。”十几年过去了,她已然放下。
徐锦华不想再谈论这么沉重的话题,她对清屿道:“这个是我准备送给那孩子的,她搬进来后,我也时常麻烦她,心里过意不去。她每天下班回来的晚,你帮我给她吧。”
窗外刮起了风,清屿上车后给她发了条消息。
【什么时候下班?】
过了两分钟,她回复,【七点多。】
清屿:【晚上有时间吗,一起吃个饭。】
电脑底部任务栏的微信图标闪动着,季久夏以为是工作群内发来的消息,她点开看到后,有些恍惚,穆宝珠从她身后经过去接水,她下意识的把微信关掉,她无法忽略到因为他发来的消息给她带来的紧张感,甚至是隐隐期待。
清屿开车到报社时也不过半个多小时的时间,他在那等了会儿。季久夏站在二楼窗前看到他的车,她简单收拾了下东西,背着包下楼。
迎面恰好遇到张耀年,“下班啊。”
季久夏脚步匆匆,‘嗯’了声。
张耀年纳闷,以前不加班到十点,是不会走的。
季久夏推开大门,迈着轻快的步伐小跑过去。
天色笼罩着一层朦胧的暗灰,清屿不知何时下了车,路边的两排路灯恰逢此时骤然亮起,昏黄的光影下,她的眼眸闪着细碎的光。那一刻,清屿很想把她抱进怀中。
季久夏微微调整着呼吸,“怎么来这么早,你在这里等多久了。”
清屿忍不住抬手,摸了下她发顶,她今天没有扎头发,随意披散在肩头。头发被他揉的凌乱,季久夏躲开他的动作。
“清屿。”
娇嗔的语气有些许愤怒,清屿心底一瞬间痒了起来。
他收回手,道:“没等多久,走吧。”
季久夏不解,怎么今天突然要请她吃饭。她回想起自己之前要请他吃饭,一直没有找时间兑现承诺,她坐上车后,很轻道:“今天,还是我请你吧,你帮了我那么多,还没好好谢谢你。”
清屿眉眼轻扬,“真想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