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是季久夏毕业那天穿学士服的照片，像是在不经意间抓拍的，她微侧身回头，脸上带着茫然和不解。

阳光恰好散落在她眉梢，是还未褪去的稚嫩。

清屿翻动手指，阴影照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字体上，他没有漏看掉一个，似是在阅读一本冗杂苦闷的长诗。

目光在最后一页上停顿了一会儿，包子顺势看了一眼，缓缓道。

“季久夏，26岁，西城本地人。父亲去世后跟着她妈一起生活，后来她妈改嫁，就有了顾琛这个继兄。要我说啊，她这个继兄对她的心思可不单单是表面上看的那么简单，她高中学习挺好的，钢琴学的也不错，怎么就突然报考了西城大学的新闻系呢？”

清屿良久才开口，“大概，有人篡改了她的志愿？”

“我靠。”包子恍然大悟，骂了句，“顾琛啊？”

清屿轻笑，“我猜的。”

包子‘切’了一声，又道：“后面的才精彩，她大学四年，勤工俭学，没有向她妈要一分钱。毕业后，回了趟顾家，顾琛的房间却莫名失了火，他从二楼窗前跳下楼，摔断了腿。可能是因为这一场火灾，导致了她被判了一年，还要赔偿他精神损失费近百万。这些年，她私底下一直在为顾琛做事。”

清屿站在碎纸机前，手中的纸张慢慢变成碎屑。他整个人沉在白炽灯下，雨夜残留的寒气似是笼罩在他周围。

包子没在说什么，递了根烟给他。

清屿接过后，坐在沙发上，向后一靠，抬眸不紧不慢道：“删了。”

包子：“规矩我懂，给你打印出来后，已经删了。”

清屿把手里的香烟放在鼻间轻嗅，心底陷入了沉思。

他承认，对于她的身世和遭遇是有几分同情，但内心遗留的一点怜悯很快便被理智打破。本以为她只是一个普通的租客，却不曾想她居然会和顾琛有牵扯。

清屿从口袋内拿出打火机，点燃后重重吸了一口，散去的烟雾模糊了他的眼眸，沉下的嘴角像是在暗暗思索。

包子一脸看透了的表情，这姑娘估计被人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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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的几天，季久夏一直在反复修改采访顾琛的底稿，交上去那么多次，都被打了回来。她低眸看着桌上的稿子毫无头绪，要把顾琛那样的人描绘的有远见有思想，这对于她来讲无异于是举步维艰。

她头疼的厉害，抬手合上了文件夹，恰逢张耀年从她身边经过，将她眉眼的焦愁尽收眼底。张耀年轻笑一声，第一次见她这幅愁眉苦脸的模样。

他笑着道：“以前跑社会热点的时候不是挺有经验的，怎么现在被一篇稿子难为住了。”

季久夏坦言：“我对财经这块儿，不是太熟。”

张耀年抬手，“我看看。”

季久夏把稿子递给他。

“标题平淡无味，没有任何吸引力，文章缺乏修饰……”张耀年看了她一眼，没有再继续点评，“这不像是你以往的作风啊。”

舒悠回头笑着道：“有我写的差劲吗？”

张耀年扶额，“她要是跟你一样，咱们部门还是迟早解散了好。”

“要我说啊，采访顾琛反倒不如采访老板的好。”舒悠一脸花痴，“张师傅，咱们什么时候能采访一下老板啊，穆总鲜少出现在媒体镜头前，如果能拿到他的独家专访，一定会爆的。”

“你以为穆总是你啊。”张耀年拿着稿子轻拍了一下她的头。

舒悠听到后，撇嘴转过身去。

“这个你不用负责了，好好休息几天，财经本来也不是你的专长，难为你了。”张耀年道。“俞欣然和彭嘉乐也回来了，听说他们那边情况不太乐观，到时候你和他们一起再去竹雾犁一趟。”

“竹雾犁？这个不是我负责的，现在强行参与进去，是不是不太好。”她之前在办公室也听说过这个村子，封建，偏僻，近亲结婚……俞欣然和彭嘉乐去了一个星期，几乎每天都在微信群里面吐槽。

张耀年轻抬眼皮：“村子里风景挺好的，就当散散心。”

借着工作之便，让她休息。季久夏垂目浅笑，明白张耀年的用意。

“张师傅，您也太偏心了，我可不可以也去啊。”舒悠道。

“你当这是去冒险啊。”张耀年笑说，“小丫头片子到时候可别哭。”

舒悠反驳，“张师傅，你可不要看不起人。”

去了竹雾犁之后才发现，真不是张耀年看不起她，就连她也看不起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