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昏暗，季久夏伸手摸索着，把客厅的灯打开，她全身上下被淋透，狼狈至极，雨水顺着指尖、裤脚滴在木地板上。她换了拖鞋，察觉到清屿还站在门口处。她张了张口，内心纠结，想要再次道声谢谢，但又想到两人只是打过几次照面，本就不熟，再道谢，总觉得太过于客气。

他这人冷漠中带着疏离，季久夏不太明白，他今晚为什么会帮她。

那句谢谢终究是没有说出口。

她回到卧室拿了身干净的衣服去浴室冲了个澡，温热的水冲过手上的伤口，火辣辣的疼，额头、肩膀和后背一片青紫。

季久夏站在花洒下，任由热水冲撒着这副疲惫的身躯。

她上高一那年，季长林因为一起交通事故去世，货车司机酒后驾驶，造成一人死亡，多人受伤。她那时年纪小，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葬礼办的匆匆，好像只有她一个人沉浸在这悲痛的绝望中。

那段时日，她浑浑噩噩，季长林离世后也不过短短几个月的时间，罗洁便改了嫁，她当时不满十八岁，罗洁又是她的监护人，她心底不满，却又无可奈何带她住进了顾家。

所有人都以为罗洁嫁了个好人家，连带着她的下半辈子也无忧无愁。只有季久夏知道，那段在顾家的日子如身处地狱一般。

也是那一年的夏天，季久夏认识了顾琛。

他们是重组家庭，从她踏入顾家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她和顾琛会纠缠不清。

在顾家的日子并不好过，顾之荣不在家里的时候，罗洁私底下对她非打即骂，顾琛私下也处处给她使绊子，两人暗地里较劲，谁也不肯先认输。

那时候的季久夏最讨厌寒暑假，顾琛比她大五岁，每次一放假，他借着给她补习功课为由，私下没少给她难堪，顾家的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罗洁为了在顾家站稳脚跟，每日谄媚献殷勤，把顾琛当作亲生儿子对待。

和顾琛彻底撕破脸是一个午后，她吃过午饭要回学校补习，换校服时房间的门悄无声息从外面被打开，慌乱中她拿起校服外套挡在身前，她不知道穆琛看到了多少，那赤｜裸｜裸的眼神让她觉得恶心。

穆琛丝毫不避讳，靠在门口讥笑，眼神上下打量着她，口吻戏虐，“也不过如此啊，妹妹。”

语气中带了些评判，重音放在了最后两个字上。

季久夏觉得浑身发冷，直直摔上了门。

从那以后，穆琛看她的眼神都变了。

裸｜露的，毫不避讳的。

她对他避如蛇蝎。

扯破那层纱纸的是穆琛不知廉耻的羞耻心。

高中三年，季久夏每一天都想逃离顾家，逃离西城，却不曾想会被顾琛篡改了她的志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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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温有些烫，她关了花洒，用毛巾擦干身上的水渍，洗漱后穿上衣服回到卧室，给手上的伤口上完药，已经是夜半十二点多。

刚躺床上没多久，季久夏又掀开毯子坐起身来，她打开床头灯，拿着水杯打开卧室的门。入户门玄关处的灯还开着，客厅门大开，季久夏愣住，以为是那人进来时忘记把门带上。

她放轻了脚步，走过去，刚握着门把手准备关门时，楼道里的灯突然亮了。

她怔了一瞬，抬眸却看到站在凳子上的男人，两人四目相视。

周遭的氛围有些安静，不知是谁的呼吸和心跳停止了一秒钟。

清屿却率先移开了视线。

季久夏低头，察觉到不对后，连连向后退了几步。

她穿了件浅灰色宽松棉质长裙，领口略低，随着她刚才关门身体微微向前倾的动作……他又站在高处……

季久夏攥着杯子的手不由自主的紧了紧。

清屿眸色淡淡，眼皮微跳一下，他坦然自若的把凳子抬了进来，手中拿着刚换下来的灯泡。许是因为下过雨太闷热，又或是刚才被雨淋湿，他只穿了件及膝短裤。

季久夏缓缓抬眸，目光触及到他腰腹上的薄肌，左手胳膊上的纹身一直延至到肩头，借着昏黄的灯光，看不清上面的图案。

视线在他手臂上停留了几秒，却被清屿捕捉到她眼底的诧异。

雨后的夜晚夹杂着一丝燥热。

季久夏率先开口，“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在换灯泡。”

清屿语气平平，“没事，楼道的灯坏了，已经修好了。”

季久夏点点头。

两人之间又陷入无尽的沉默。

她抿了抿唇，抬了下手中的杯子，“我……接杯水。”

清屿告诉她：“厨房的保温壶内有热水。”

季久夏听到后，点了下头，转身去了厨房。

身后传来轻碎的落锁声。

虽说她搬进来有几天的时间，租房子时也说了可以共用厨房，但她基本上不做饭，连做饭的厨具也没有，平时都是在外面随便吃一点儿。

看着厨房的陈设，她微微愣在原地，环视了周围，也没有看到他口中的保温壶。

她垂眸，像是在犹豫，内心无声挣扎一番。

倏然转过身道：“我没有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