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其中,定然有着什么缘故。
明凰在赌,她赌裴熠会带她会见苏老先生。
她那不安着的跳动着的心似乎也平缓了下来,明凰杵着手搭在窗沿,目光飘向远方。
“小姐。”荆霜叩了叩门,“请您换上这套衣裳,随奴婢出去一趟。”
她转头看向紧闭的房门,后头映照着的轮廓看上去是个男子。明凰心下了然,忽地像是被什么填满了一般,兴奋从脚跟子漫到了脖颈,连手指都有些发麻。
她赌赢了。
-
菱洲的街道比棠邑要宽上不少,百姓和叫卖的小贩也多了许多。
暮色正浓,金色的晚霞披在众人的身上,也为这座海滨大城披上金光。
明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穿着的青衣侍卫服饰,侧头又看了同样穿着的荆霜。这丫头看起来平平无奇,居然懂得一些易容术,装扮起来居然真像那么回事。
她勾起唇角。
荆霜此人,确实不错。
跟着荆霜,不一会走到了人烟稀少的街道。
她们在一座不起眼的中药铺子前停了下来。荆霜示意她跟上,径直走了进去,走向柜台正算着账的账房先生。
荆霜的声音不似往常的女声,而是掷地有声的男子嗓音,开口道:“替明先生买点药。”
铺子内几乎没什么客人,除了这位账房先生外,便只有两三个在漆木药柜前忙着抓药的小厮。
账房抬起眼,手下的算珠却一刻不停地拨弄着,伴着“噼啪”的响声,他往身后那扇不起眼的小门点头示意,道:“药抓好了,客官自行去取便是。”
荆霜点头,手指往里头一指,示意明凰跟上。
两人进了小门,荆霜警惕地藏在门后往外头看了几眼,确认无人跟踪,这才放下心来。
后院看上去就是个中药铺子该有的寻常院子,院中有几个大大的簸箕,晒着不少药材。
越过这些药材,映入眼帘的便是一把有些陈旧的楼梯,直通二楼的房间。
谁知荆霜并未在楼梯处停留,而是径直走向了后院装着许多箩药材的柜子后。她推开药柜,现出一扇暗门。
明凰顿了几稍,连忙跟上去。
荆霜抬手,在暗门处叩了三下。
“咚,咚,咚。”
片刻后,门开了。
追风半张脸隐在阴影处,半张脸露出来,见是她们,直接冲着明凰道:“小姐,请进。”
明凰虽有些疑惑,但还是直接越过荆霜走了进去。
她刚一进门,那扇暗门便完全合了起来,严丝合缝。
这屋内又全然变了一副光景,不是中药铺的库房,而是一处寻常人家的堂屋。
那扇暗门上,赫然有一处供奉着神像的小小供台。
“小姐,请。”
追风不等明凰环顾四周,直催着她往二楼走去。
上了二楼,暗无天光的走廊上空无一人,追风在一扇紧闭着的门前站定,冲着里头恭敬道:“大人,人到了。”
里头,裴熠的声音传来:“进来。”
追风冲明凰点头示意,随即恭敬地退到门侧恭候着。
她心头重重一跳,裴熠就在里面,在这样一个机关重重暗藏玄机的地方。
难道,他终于要在这里对她动手了?
明凰看了眼追风,他正面无表情地目视前方,眼神炯炯、毫无邪念。
罢了。
她深吸了口气,伸手推开门。
里头是一个书房陈设的房间,只有一扇小窗,昏暗极了,唯一的光亮便是几盏小灯,烛火昏沉、明明灭灭。
桌案两侧的八仙椅上,则各坐着一个人。
左边的,是一身墨色装束的裴熠。他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眼中的情绪深不见底。
她几乎是瞬间皱起眉。可在视线移到右边的椅子时……明凰愣在了原地。
那里坐着一个衣着朴素的半老先生,额发一丝不苟,不合岁数的白发交错在两侧的鬓边,脸上带着一种历经世事的沧桑。
只那双眼十分有神,在看到她的瞬间,忽地亮了起来。
“公主!”
那人几乎是立刻起身,颤抖着手,眼中溢满泪水,“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双手伏地,朝着她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个头。
明凰看着眼前跪伏的人,呆住了,下意识看向裴熠。
裴熠微笑着起身,伸出手馋住那人的手臂,劝道:“苏先生,您快起身吧。”
那长者的身体抖个不停,活像一片风中的婆娑枯叶。
他抬起头时,沧桑的脸颊流下了两行清泪,他用衣袖抹去,却并未起身,而是朝着明凰的方向伸出颤颤巍巍的手,哽咽着:“公主……您,您受苦了!”
轰——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向明凰的脑中。
公主。
眼前是噙着笑意的裴熠,还有泪眼婆娑的、开口喊她“公主”的长者。
这是……何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