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松开捏着许随月下巴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还愣着干什么?床单被你睡过了,不想要了。去换下来。”
许随月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她沉默地掀开被子,脚踩在地毯上。
身体还有些发软,她扶着床沿站稳了身体。
“听见没有?”池晏催促道。
“……知道了。”
池晏就那么站在一旁,抱着胳膊,冷眼看着。
她看着许随月把被单、被套、枕套一件一件地拆下来,抱在怀里,那条价值不菲的真丝床品,在她手里像是变成了什么肮脏的垃圾。
许随月的脑袋里一片空白,也疼得厉害。
她什么都不敢想,也不敢问。
她现在只想快点做完这一切,然后找个角落躲起来。
就在她抱着一堆床品,不知道该拿到哪里去的时候,她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今天……好像有考试。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墙上的挂钟。
七点四十五。
她的考试是早上九点开始,专业课,很重要。
“池……池小姐。”她抱着那堆东西,鼓起勇气开口,“我……我今天早上九点有考试,我必须回学校一趟。”
池晏像是才想起这件事,她没什么表情地“嗯”了一声。
“我……我现在可以走了吗?”许随月小心翼翼地问。
池晏瞥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怀里那堆皱巴巴的床单。
“东西放那儿,一会儿有人会收。”她朝门口扬了扬下巴,“去洗漱,换身衣服。我送你过去。”
“不用了,我自己坐公交车……”
“我让你去就去,废话怎么那么多?”池晏不耐烦地打断她,“给你十分钟。”
许随月不敢再说什么,放下手里的东西进了浴室。
……
十分钟后,许随月穿着自己昨天来时那身洗得发白的T恤和牛仔裤,跟着池晏下了楼。
车库里,银灰色的阿斯顿马丁已经发动。
两人一路无话。
许随月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脑子里乱成一团。
她一想到要怎么面对菲菲,就头疼得厉害。
昨天菲菲亲眼看着她被一个开着顶级跑车的陌生女人接走,一整晚没回去,电话也打不通。
今天她就这么回去,该怎么解释?
说自己遇到了一个亲戚?菲菲又不傻,哪有亲戚开这种车,还把人接走一夜不归的。
说实话?
实话是什么?她被一个女人包养了?因为她妈妈欠了人家一条命,所以她就得卖身还债?
这个想法让她自己都觉得荒唐又可悲。
学校里的人要是知道了,会怎么看她?
那些本来就因为她穷而看不起她的同学,会怎么嘲笑她?
她们会说,看啊,那个许随月,平时装得那么清高,结果还不是为了钱,去给一个女人当玩物。
一个女人……
这个女人,是个危险的同性恋。
这个认知让许随月从心底里感到一阵恶寒。
她下意识地往车门边缩了缩,想离驾驶座上那个专心开车的女人远一点。
“想什么呢?”池晏冷不丁开口,把许随月吓了一跳。
“没……没什么。”许随月结结巴巴地回答。
“考试几点结束?”
“十一点。”
“考完试,直接在校门口等我。”
“我……”许随月想说她想留在学校,她不想再回到那个牢笼里。
“嗯?”
许随月没有说“不”的资格。
她轻声回答:“……知道了。”
车子很快就开到了A大的校门口。
这个时间点,正是学生们去上课的高峰期,校门口人来人往。
银灰色的阿斯顿马丁停在路边,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无数道好奇、羡慕、探究的视线,都投向了这辆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豪车。
“下车。”池晏熄了火。
许随月伸手去开车门。
“等等。”池晏又叫住了她。
“这个学期,也快结束了吧。”
“……嗯,”
“学期结束之后,你就不用住在学校了。也别想着出去找什么暑期工。你的时间,从现在开始,都是我的。”
许随月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她最后一丝关于自由的幻想,也被池晏这句话彻底击碎了。
她不是一个可以自由安排暑假、找工作实习的普通大学生了。
她的人生,已经被这个女人预订了,至少是在一年内。
“听清楚了吗?”池晏问。
许随月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只能麻木地点了点头。
“滚吧。”
她不敢回头,快步往校门里走,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个透明人,躲开周围那些探寻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