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晏越想越气。
她花钱买的是一个完全的顺从,一个可以随意摆布的玩具。
可现在这个玩具似乎有了自己的想法,还学会了用一种让她极其不爽的方式来表达。
她抓起车钥匙直接走出了别墅。
“Together”酒吧。
下午的酒吧没什么客人,光线昏暗,只有吧台亮着几盏暖黄色的灯。
方清正靠在吧台里,拿着一块绒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个高脚杯,动作专注又慵懒。
池晏拉开吧台前的高脚凳,重重地坐了下去。
“喝点什么?”方清头也没抬,继续擦着她的杯子。
“最烈的。”池晏没好气地说。
方清这才抬起眼看了她一眼,把擦得锃亮的杯子放到架子上,又拿起一个新的。
“怎么了这是?谁又惹池大小姐不高兴了?”她一边说,一边从酒架上拿下一瓶威士忌,“昨天那个Kiki不够热情?”
“别提了,烦。”
方清给她倒了半杯琥珀色的酒液,推到她面前。
“说来听听,让我高兴高兴。”方清嘴角挂着一丝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
池晏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让她胸口那股火气稍微顺畅了一点。
“还不是我买的那个小玩意儿。”
“哦?那个大学生?”方清来了兴趣,停下手里的活,双臂撑在吧台上,“她怎么了?终于想通了,卷款跑路了?”
“她要是敢,我敬她是条汉子。”池晏冷笑一声,“她没跑,但比跑了还烦人。”
“怎么说?”
“我今天早上让她过来,把实习那点破事给她断了念想。”池晏端着酒杯,慢慢地晃着,“我以为她会哭哭啼啼地求我,结果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方清很配合地问。
“她就跟个木头似的,站在那儿,一点反应都没有,就好像在听天气预报,脸上写着‘今天阴天,关我屁事’。”
方清忍不住笑了出来:“人家还能怎么样?跟你一哭二闹三上吊?她敢吗?”
“她不敢,但她敢给我甩脸子!”池晏又喝了一口酒,火气又上来了,“我让她去收拾我房间,昨天晚上留下的烂摊子你知道吧?”
方清挑了挑眉,眼神里多了几分玩味:“行啊你,够狠的。杀人诛心啊这是。”
“我就想看看她什么反应。结果呢?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她就那么面无表情地捡起来扔掉。她就跟个家政机器人一样,程序设定好了打扫卫生,别的什么都不会。”
“那不挺好?省心。”
“省心个屁!我花钱买个机器人回来干嘛?我图的不就是那点乐子吗?她这副死人样子,有什么乐子可言?”
方清笑得更厉害了:“池晏,你这人真是……有点变态啊。人家顺从你,你嫌人家是木头,没意思。那要是不顺从你呢?你不是更得气死?”
“问题就在这!她收拾完了,我本来就一肚子火了。结果她还敢跟我顶嘴!”
“哦?”这下方清真的惊讶了,“那小姑娘怎么还敢跟你顶嘴?”
池晏模仿着许随月的语气,脸上带着嘲讽的表情:“我问她脸怎么臭的跟奔丧一样,她居然看着我,问我‘您希望我有什么表情’,还说‘只要您说出来,我可以配合您’!这是什么话?她这是在讽刺我,说我把她当猴耍呢!”
方清听完,愣了几秒,然后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哈……不行了……池晏……你这是……你这是棋逢对手了啊!”
“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池晏瞪着她。
“太好笑了!”方清好不容易止住笑,擦了擦眼角的泪花,“这小姑娘有意思啊!真的,比你之前找的那些只会说‘池总好棒’‘池总你好厉害’的货色有意思多了。”
“有意思?”池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当面给我难堪,这叫有意思?”
“这怎么是给你难堪呢?人家说的是实话啊。你本来不就是想看她反应吗?她不知道该给你什么反应,所以直接问你,多直接,多高效。我觉得她逻辑很清晰啊。”
“方清,你到底是哪边的?”池晏的脸彻底黑了。
“我当然是你这边的。我这不是帮你分析嘛。”方清收起笑容,换上一副正经的表情,“你仔细想想,你到底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你嫌她没反应,说明你希望她有情绪波动。可她真的有了情绪,用顶嘴这种方式表达出来,你又觉得她在挑战你的权威。你这不矛盾吗?”
“我不矛盾!”池晏嘴硬道,“我只是要她顺从!完全的、彻底的顺从!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表面上听话,实际上句句带刺!”
“你想要的不是一个木偶,而是一个会痛苦、会挣扎、但又不敢反抗你的活人。你希望她像只被捏住后颈的猫,害怕得发抖,但爪子又不敢伸出来。”方清一针见血。
池晏沉默了。
方清的话,说中了她的心思。
她就是想看许随月那副想反抗又不敢的样子,想看她被逼到绝境时的无助和眼泪。
可是,许随月今天没有给她这些。
她给了她一个更高级的东西,冷漠,以及用恭敬的语气包装起来的嘲讽。
“她凭什么?”池晏低声说,像是在问方清,又像是在问自己,“我给了她那么多钱,救了她妈的命。我让她做什么,她就该做什么。她凭什么敢用那种态度对我?”
“可能……兔子急了也咬人?你把人逼得太狠了。实习那事,对她们这种学生来说,可能跟天塌下来差不多。你把她的天捅了个窟窿,还不许她抱怨两句?”
“我没不许她抱怨,她可以哭,可以求我。但她不能用那种方式跟我说话。她那是在挑战我。她觉得我拿她没办法。”
“那你打算怎么办?就这么算了?”
“算了?怎么可能。”
她端起酒杯,将杯中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许随月让她感觉到了失控。
这种感觉,她很不喜欢。
她要让许随月清清楚楚地明白,不管她心里怎么想,不管她嘴上怎么说,只要那份合同还在,她就永远别想翻出自己的手掌心。
“她不是觉得我拿她没办法吗?那我就让她看看,我到底有多少办法。”
方清看着她这副样子,知道她又要开始作了。
她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你悠着点吧,别真把人给玩坏了。”
“放心。她没那么容易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