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生应该是在书房里,接通后,随手将头戴款耳机移至颈间,拨了拨被微微压塌的发顶,下颌微收,抬眼喊她:“舟舟。”
他真的肉麻。
而且,他为什么要离镜头这么近,遽然映进眼帘的英俊面孔带着明朗笑意,不由分说地将他那边的好天气一同送至她面前。
惹得何筱舟冷不丁失神一瞬,随即立刻推翻了不久前刚冒出头的想法。
一定会很煎熬的,她已经感受到了。
何筱舟和他对视着,下意识翻了个身,由平躺改为侧卧,就像最近每晚入睡时,被他从身后拥住的那样。
她没有说话,只这样静静看着他,很奇异地生出一种满足感。
“是想我了吗?”李既白含笑问道。
何筱舟反枕手,无奈道:“你知道有一种艺术表现形式叫留白吗?”
“那我可能会误会你不够想我。”
何筱舟妥协改口,“一点点吧。”
他嘴巴瘪了瘪,故意装可怜,“可以多一点吗?”
何筱舟顷刻失语,却拿这副样子的他没办法,把声线压到最低,像极了耳语,“不行,已经快湿了。”
男生愣住,大概没料到会是这个走向,耳朵迅速烧的通红。
何筱舟调整了下睡姿,满意地看他语塞的神情。
谁知,突地叮一声,通话被切断,对话窗口里多出一条视频时长的记录。
何筱舟皱眉,扣了个问号过去。
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闪烁好几次,她几乎要再打过去了,新消息跳出来。
“……你走光了。”
何筱舟低头看眼浴袍的前襟,被她来回翻身弄得凌乱微敞着,半露出雪白的皮肤。
他都已经亲过多少次了,还……
何筱舟想调侃两句,点击发送键前又作罢,一字字删掉,重新输入,“谢谢。”
她被他感染,也变得一本正经起来,“我整理好了,现在可以给你打过去吗?”
他没有马上回复。
约莫几分钟后,李既白打来,面庞依然停于近在咫尺的距离内,略有不同的是,眉眼间带着明显的湿意,额前碎发也挂有细小的水珠。
分明刚洗过脸。
后续终于能安静说会话,他不再执着试探她的想念程度,她也不再逗他,认真听他说打算在刚刚开垦的小花园里种什么花。
窗外大雨倾盆,而恋人的柔缓低语就绕在耳边。
思恋感将她拥裹,密不透风,比任何语言直给的都要更昭彰,哪怕漫无目的地沉溺其中消耗时间,也心甘情愿。
*
何筱舟在北京待了三天。
脚上的伤坚持用药,痛感减轻了很多,基本能如常走路。临走前,她约上陶温言,回了趟学校。
这场雨逼得陶温言不得不临时改了蜜月行程,后天出发去东南亚的海岛,等签证办好,再转去欧洲。因此很有空陪她四处闲逛。
正是暑期,校园内人迹罕至。
她们一路从最常上课的系楼走到当初办毕业典礼的礼堂,时间久远的回忆似电影回放般一幕幕涌至眼前,再次踏足,竟有恍如隔世之感。
何筱舟想看看当年的校报,陶温言便提议去了图书馆。
校报是新传系牵头主办的,最初只是起个由头给学生安排课外实践活动,没成想越来越正规化,每一期纸质版都有存档,图书馆还专门辟了一块区域用来展示陈列。
按时间线,很容易找到何筱舟接受采访的那期。
不能复印,何筱舟表明了身份,征得同意后,用手机拍下几张照片。
陶温言略有不解,“你大老远来一趟,就为了拍这个?”
她笑笑,“可能会派得上用场。”
隔天飞南岸时,何筱舟特意选择在津海转机,中间空出的时间刚好够她回静园一趟取东西。
她没有把行程告诉李既白,脑子里少见地冒出些浪漫因子,想给他一个惊喜。
到湄湾岛正是傍晚,李既白同吴宪文一起坐在后院凉棚里聊天,落日余晖洒在他肩上,何筱舟远远看着,竟莫名感到心安。
由北至南,由阴雨至朗晴,好像她长途跋涉只为了这一刻,怀揣着眷念,抵达他所在的彼方。
她放轻脚步走过去,兀自思考着说点什么做点什么能将她想象中的“惊喜”最大化时,就那样直接听到了他们的谈话内容。
之所以说是“谈话”,实在因为两人的神情都太过郑重,何筱舟也没想到。
没想到她以备不虞拍的照片,这么快就能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