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得委婉,但回绝的意味很直白,倒让苏祁愣了愣,“我姐说你很难追,我还不相信。”
“一点儿机会都没有吗,哪怕吃个晚饭?”
“晚饭可以,像今天这种的。”
何筱舟完全不想斡旋,她现在很疲乏。
苏祁笑道:“行,下次会议我弄个烛光晚餐。”
自然是开玩笑,何筱舟也没再说什么,提着纸袋下了车。
刚开春,夜风料峭。
何筱舟紧了紧衣襟,拐进巷口的便利店。
她拿了两瓶葡萄味果酒,结完账提着纸袋出门,经过落地玻璃时,一扭头,与坐在长桌后的人对上视线。
他整个人被森白的射灯笼罩着,身上那件黑色的冲锋衣外套将所有光线都吸噬,将眉眼衬得愈发深沉。
不是李既白又是谁。
何筱舟一时怔在原地,隔着玻璃同他对望。
他眼底翻涌着浓郁到化不开的疑问与不安,她回头看一眼苏祁车子离去的方向,恍然明晰了缘由。
见他没有出来的意思,何筱舟拿出手机给他发信息,“你怎么在这?”
“路过。”
何筱舟抿紧唇角,才没让笑容溢出来,“你家好像不是这个方向?”
“哦,我突然想喝葡萄味的酒,想起这边有卖。”
何筱舟轻轻晃了晃手中的酒瓶,用口型说:“出来,请你喝。”
李既白终于弯唇笑了笑,眉间薄霜尽褪。
他抬腿挪开椅子,斜挎着背包走出便利店,“是你让我出来的,可不是我先破坏分界线。”
何筱舟递给他一瓶酒,调侃道:“不过我印象中这个牌子很普遍,好像随便一家店都有卖。”
李既白猛地灌下一大口,挑明原因,“他也在追你?”
何筱舟笑着扬了扬眉,“也?”
“可能不准确。至少他不像我一样,还有时间上的局限。”
李既白低眉看着她,“可以让他排个队吗?”
何筱舟停下脚步,“在你眼里,我是什么旅游景点吗?大门随时敞开,来者不拒?”
“当然不是。”他意识到说错了话,急急否认。
只是他今天突然意识到,他空无一物,能给她的很有限,甚至在她被为难的时候,都没有足够的话语权打破僵局,或者为她挡箭。
李既白颓然垂手,低声道:“对不起。”
“干嘛突然道歉?”
何筱舟有点抓狂,无奈之下,手指慌不择路地扯住他的衣袖。
处理男女关系果然是一件很难的事。
李既白垂眼注视着她的手指,不由自主开始回想隔着玻璃和半落的车窗隐约看清的男人侧影。
他身上那件西服,也被她这样抓在手里过吗?
李既白轻咳了声,“我明天要出差,还是去桐陵,有什么需要我带给你的吗?”
“桂花酱没有了。”
何筱舟松开手指,“还有,如果你有时间,教我做桂花年糕?”
“好。”
很短一段路,转眼间就到了新安社区门口。
何筱舟上了楼,将纸袋随手搁在桌上,她缓慢移步到阳台,半趴在围栏上,目送李既白的身影渐渐离去。
没曾想,他忽然调转回头,大步走回楼下。
手机振响,何筱舟接起来。
“所以,你刚才说那句话的意思是,你已经拒绝他了?”
他语气里是藏不住的紧张,隔着夜色,何筱舟仿佛也能洞悉他的神情。
“不知道,我有这么说过吗?”
李既白了然道:“我知道了。”
什么你就知道了?
何筱舟抬手,想挂断电话,听到他急急一声,“别挂。”
没等她发问,男生远远望着她,朝她挥了挥手。同时,听筒里传来他低沉的声音。
“何筱舟,晚安。”
他立在原地,定定的,像在等她回应。
何筱舟修正先前的结论。
这件事不仅很难,而且麻烦。
她面无表情地回:“再磨蹭你就赶不上末班地铁了。”
话落,又补充,“赶紧回去,注意安全。”
何筱舟听到他低笑一声,应了句好。
电话挂断,李既白再次朝她挥了挥手,发尾在风里飞扬,是他转过身,脚步轻快地跑入黑夜里。
何筱舟仍站在阳台上,直到他的背影消失不见。
晚安,她轻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