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闹的背景音将她的声音衬托得冷静极了,连带疑问的语气也很淡,听不出有什么情绪。
李既白陡然生出不好的预感。
他试探着问:“昨天的花,你有看到那张卡片吗?”
何筱舟站在人群外围,看着被簇拥着进行情侣默契挑战的男男女女,心念一转,说:“可以。”
李既白弯起嘴角,“你在哪里,我去找你。”
“西峰路步行街,中心广场这里。”
李既白大致想了下方位,“我半小时左右到。”
何筱舟退出围观区域,找了处长椅坐下。
行人被喝彩声吸引,渐渐汇拢而来,她的视线被完全遮挡,只能百无聊赖地听着游戏战况。
是综艺里常见的玩法,你画我猜,猜歌名之类的,图个氛围,奖品是圣诞主题的毛绒玩偶或挂件。
题面相对简单,因此听了一会就觉得有些无聊。
实际她整个下午都处在这种状态里。
何丽萍的礼物很好买,她是个偏实用主义的人,按她的喜好选应季的衣服和靴子,只花了大约一个钟头。
剩下的时间,何筱舟捧杯热饮,沿意式风情区一路走到最繁华的商业步行街。
这段路很长,适合思考。
她习惯性地在脑子里跑代码,if else预写了很多种可能出现的情况以及对应的处理方法,她试图在这些结果里找到一个最优解。
但没有。它们是不同先决条件下的并列关系。
“下雪了。”
忽然有人这么喊了一声,聚在中心广场的人群里出现小幅度骚动,人们四散开来,纷纷寻找最佳位置与圣诞夜的落雪合影。
绒毛细丝般的小雪,被风吹得在黑夜里狂舞,经路灯点亮变成银丝,飘飘扬洒下地面。
何筱舟也举起手机,对准街边的路灯。
那是一盏铁艺的灯,复古款的尖顶灯罩,笼住一丛暖融融的光。而那些细小的雪粒,仿佛惧怕这黄澄澄的明亮似的,始终只在光圈外缘打转。
抑或有些真的靠近了,最后融化于其中,微茫而不可见。
刚下班没多久,正是人最多的时候。
李既白随人流涌出地铁站,沿步行街一路赶到中心广场。
他的视线四处梭巡着,刚要拿手机给何筱舟打电话,一抬头,远远看到坐在长椅上的女人。
她穿件长款的深色大衣,颈间绕条围巾,却只是松垮垮地搭在肩后。
眉眼低垂,面庞被手机冷白的光线笼罩着,茕茕处于人来人往的拥挤街市中,看上去寂寥极了。好像跟周围人不在一个图层,是比这细雪还要冷清的存在。
不知道她在这坐了多久,李既白皱皱眉,小心绕开行人,朝她的方向小跑过去。
照片拍糊了,何筱舟删掉,手指擦了擦雾气,重新对焦。
李既白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她的镜头里。
像某种擦除特效,画面由模糊渐转至清晰的过渡后,男生俊朗的脸完全呈现在屏幕中。
他发上沾了些融化后的透明雪珠,发尾雾蓬蓬的,被路灯映成金色,随他奔跑的动作在风里扬起又下落。
明明是他在动,它们在动,可何筱舟总恍惚觉得自己好像也随之起落不定,七上八下的。
好在这段路不算长。
李既白很快停在她面前,顿了顿,问:“冷吗?”
直觉那片刻的停顿是因为他习惯性地想握她的手,给她传递些暖意。
但可能碍于目前的形势,他终究没有继续,而是有些刻意地,跟她拉开了点距离。
何筱舟站起身,摇了摇头。
李既白深吸口气,“我提前订了位置,就在这附近,走吧?”
冷空气侵入肺腑,他终于镇定下来。
下一秒,却因为她的行为,不由地呼吸一窒。
是何筱舟朝他迈了一小步,近到鞋尖相抵。
低头便能嗅到她发间的香气,李既白当然认得,那是他送她的香水。
木质调的雪松气息,冷淡多于温香,像她本人。
但他也知道,她可以有多炽热。
就像此刻。
她什么也没说,伸手揪住他的衣领,使他微弯下身。然后,没有任何犹豫地,踮脚吻他。
冰凉而柔软的触觉随即而来。
并非第一次接吻,只是当下这个节点,性质似乎完全不一样了。
一路上的忐忑心绪霎时烟消云散。
李既白动作僵滞一瞬,伸手揽住她的腰。
落雪的街上依然人影憧憧,浪漫的冬夜里,没有人觉得这样的亲密是突兀、另类的存在。
也没有人过多留意他们。
因此,何筱舟毫无负担地,专心吻他。
没有更深入,只是若有似无地贴着他的唇。
对比之下,被男生牢牢扣着的身体,正无限紧密地朝他贴近。
那禁锢的力道令何筱舟感到轻微的痛意,却无法准确分辨来源。
极其短暂的一个吻,何筱舟很快退开。
李既白却没松手,仍旧拥着她,眼睛里燃烧着欣喜的焰苗,“这是你的答案吗?”
何筱舟视线平缓而细致地一寸寸掠过他的脸。
眉峰,眼尾,沿鼻梁微隆起的驼峰滑到唇角。那里正勾起一抹深浓笑意,露出平时并不显眼的梨涡。
无论怎么看都很像,但不是。
何筱舟笑了笑,“算吧,我已经有结论了。”
李既白搂住她后腰的手臂愈发收紧,如同他忽而变得有些紧张的神色。
他向她确认,“所以我们,是男女朋友了吗?”
何筱舟静默一刹,平声道:“我是想告诉你,我对你心跳加速的时刻,好像只存在于接吻或者□□。”
语气多少带点遗憾的意味,但在这种时候,更趋近于残忍。
何筱舟抬手抵在他胸前,还没用力,男生搂着她的手臂就已松了力道。
话说出口,何筱舟并没有预想中的轻松。
李既白许久没出声,只垂眸注视着她,眼底闪烁的星芒一寸寸寂灭。
何筱舟目睹这个过程,恍若觉得似乎有雪粒冷不丁落进颈间,凉意瞬间蔓延至全身。
再开口时,他嗓音发哑,“你是不是一开始没想跟我断联?”
何筱舟没想到他会这么问,“……这不重要。”
“重要。”
李既白有种把一切搞砸的悔痛感。
他想要握她的手,堪堪挨上她指背的刹那,又撤回手,“如果是这样,可以当这件事没发生过吗?”
何筱舟反问:“你觉得可以吗……”
没让她说完,李既白疾声打断,“我可以。”
何筱舟喉间发堵,“那样的话,我们之间的关系不再对等,我说过……”
李既白颓然低下头,“你不喜欢别人对你太超过的付出。”
她回避他的目光,低声说道:“所以,之后我们暂时不要再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