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很久吗?”
何筱舟背靠着李既白,“去我妈那,估计要不了多久。”
他撑高上身,低眉看着她,“不会又是相亲?”
“不是。”
“那我在这等你。”
何筱舟仰头吻他,“那明天可以做桂花年糕吗?”
“好。”
这趟过去是帮何丽萍搬家。
她退掉了租的房子,正式搬到刘循书那。
半个多月前,何丽萍跟刘循书领了结婚证。
操办得很简单,双方只请些相熟的朋友和同事,在大学城附近的酒楼摆了几桌。
好巧不巧,是上次给何筱舟安排相亲那家酒楼。
她觉得哪哪都别扭,问了何丽萍,说刘循书的儿子在外地出差不参加,她索性就也没去。
其实她早有心理准备,倒没什么波澜,更多的是为何丽萍高兴。
他们之间的相处她都看在眼里,并不只是单纯为了找个伴。这个年纪说爱情或许肉麻,那是一种历经半生看透许多事仍愿意与对方携手共进的坚定。
只不过,她高估了自己。
房租了很多年,何筱舟也有些旧物,一直收在柜子里。东西不多,旧书之类的,高中毕业已经卖掉一批,现在剩下的基本都是她大学时期的物件。得奖证书,参加各种竞赛的纪念品,同学互赠的礼物,还有,与林湛有关的一切。
整理好装进箱子,何丽萍指挥着搬家的工作人员送到了何筱舟的车上。而她的那些,则全部被搬上一辆小货车。
是这个过程,让何筱舟后知后觉地产生了一种剥离感,钝钝的,很空茫。
何丽萍却没什么异样,照常跟她絮叨着生活上的琐事,譬如让她出门穿暖和点,在暖气屋里不要吃生冷食物云云。
何筱舟不想说任何败兴的话,强迫自己也如往常一样,回两句,或者小小抬个杠。
将何丽萍送到刘循书家里后,她没有久留。
车开上快速路,她将车窗落下一隙,刀子般的冷空气不断滚进胸腔,才有所缓解。
何筱舟手脚僵硬,搬着箱子回了新安社区。
李既白还在。
听到动静从影音室出来,接过她手里的小箱子搁在沙发旁边。
他没有好奇里面是什么,只握住她的手,“不是开车去的吗,怎么手这么凉?”
冬季天暗的早,室内开了灯。暖黄光线浮于他身上那件白色卫衣表面,看起来手感很好。
何筱舟环抱住他的腰,“外面风太大了。”
李既白温热的掌心捂着她同样冰凉的侧脸,另只手搂着她,带她进了浴室,“你先洗澡,得多淋一会热水,不然会生病。”
约莫十分钟,身体终于开始回温。
何筱舟在浴室里待了半个多小时,换好家居服出来,李既白已经准备好食材,正准备下锅。
他今天可能去过超市,除去桂花年糕,还有其他的菜。
何筱舟径直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
他刚往锅里倒了油,动作一顿,淡笑着提醒她,“小心溅你手上。”
“哦。”
何筱舟敷衍地应了声,手直接探进他的衣摆,“保护”自己的同时,更紧密地环抱着他。
李既白身形僵滞,“你还吃不吃饭了。”
“也可以先吃别的。”
李既白单手控住她作乱的手指,关火,几分强硬地推她坐到餐椅上,“晚点。”
何筱舟笑了笑,没再招惹他,起身打开冰箱。
但里面没酒了。
逢平安夜的缘故,外卖预计送达时间比平时晚很多,李既白听到她这样说,要下楼去买。
被何筱舟制止,“没事,时间还早。”
菜式不复杂,很快上桌,李既白从橱柜里拿了餐具,招呼她吃饭。
年糕软糯,裹着清甜的桂花酱,入口总有种仍处秋日的感觉,空气里弥漫着桂香。
那种空茫感又泛起,何筱舟捏着筷子的手顿在半空,李既白发觉,问她:“不好吃吗?”
她回神,弯了弯唇,“好吃。”
他蹙眉,显然不信,尝过之后觉得没有异常,试探着问:“今天发生什么事了吗?”
她很反常。
实则他不是合适的倾诉对象,但对上他带些关切的目光,她还是忍不住开口,“我爸是桐陵人,他很会做这道菜。”
“我家以前就住对门那户,我爸去世后搬走的。我今天,是去给我妈搬家。她有新生活我应该替她高兴,但就是……”
李既白愣了愣,“所以当时我们飞机差点出事,落地后你突然改变主意去桐陵。”
“算是。”
李既白沉默片晌,说:“念旧的人,很难真正和过去告别。”
何筱舟一怔,定定地望着他。
男生看向她的眼神里是全然的理解与共情,“我猜,你可能觉得与外界又少了层连结而有点不安?”
又。
是吧,大概就是这样的感觉。
何筱舟茫然若失的心忽然安定下来。
她知道的,他有着很强的洞察力。她下午一路惶惶赶回来,纷乱思绪绕成线团。
她习惯把自己包裹在坚硬外壳里,以最无懈可击的状态示人。她抗拒被看穿,更渴望被看穿,此时他直击靶心的箭,很反常的,让她有种踏实感。
“但怎么会,她即使有了其他的身份,也还是你妈妈,这点是永远不会变的。”
“我可能……”
何筱舟刚要说点什么,忽然有人敲响了门。
她搁下筷子,“外卖到了,我先拿一下。”
“我去拿。”李既白先一步起身。
何筱舟轻吐口气,靠回椅背。
李既白愣在门口。
到的不是外卖,是圣诞老人。更准确点说,是装扮成圣诞老人的乔楠。
她戴夸张的白胡子,把礼物盒举在眼前,故意不露脸,怪腔怪调地喊了句:“Surprise!”
何筱舟意识到不对劲,起身走过去。
而乔楠这时已经拿开遮挡的礼物盒,看清了给她开门的男生。
三人立在玄关处面面相觑。
最后是乔楠率先反应过来,夸张地尖叫出声。
圣诞老人的胡子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