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筱舟第一反应是去看车窗外。
李既白猜到她的想法,平声道:“放心吧,他们已经走了。”
距离不远,十多分钟后到达新安社区的巷口。
何筱舟没往家的方向走,打个转,拐进了街角的便利店。
男生跟在她身后。
她暂时没理会,拿了几瓶果酒,付过钱,走到玻璃窗前的长桌旁坐下。
“聊什么?”
她知道李既白会问什么,也想好了怎么回答他。
但没想到,李既白坐下后,竟直接伸手夺了她刚递到嘴边的酒瓶。
何筱舟错愕地望过去,却见他偏头打量着她,很认真地问:“你最近是不是很累?”
何筱舟心头一震,习惯性否认,“……没有啊。”
男生站起身,把酒提在手里,说:“累就回家睡觉,我没事了。”
何筱舟有些懵地同他走出便利店。
“你住那边?”
李既白指了指幽暗巷道深处新安社区大门口亮着的字灯。
“嗯。”
他往巷子里走了几步,看她没跟上,回头说:“走啊。”
何筱舟少见他这么强势,除了某些极端情况,比如那天雨夜高速遇到那辆不规矩的车,又或者是先前被她激怒的时候。
今天可能是因为她在人前装作不认识他。
但他的攻击力仅限于此吗,比如,给她调一杯酸透的酒?
老小区一到晚上就安静得很,何筱舟低头看着他被昏黄路灯拉长的影子,无声笑了。
到社区门口,李既白停在道旁的大树下,不再往里走,“你住哪一栋,几楼?”
何筱舟指靠近路边这栋,“二楼,右边那间。”
“上去吧,我等你亮灯了再走。”
她说好,去拿他手里的酒,却被他侧身躲过。
李既白斜睨她,“睡觉,不是喝酒。”
何筱舟说:“我喝点酒睡眠质量会好一些。”
她环抱手臂,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不然我等会再点外卖也一样。”
李既白松开手,几分无奈,“别喝太多。”
何筱舟掏手机看时间,问:“你住哪?”
“我刚拿到offer,还在找房子,现在暂时住酒店。”
何筱舟点点头,“那我上去了,你也回吧,注意安全,拜拜。”
“再见。”
走出去一段距离,何筱舟下意识回头看了眼。
男生还站在原地,手抄裤兜,身上的白色衬衫被路灯蒙上一层清寂的光。
很不合时宜地,她忽然想起以前林湛送她回宿舍的每一次。
权衡利弊作出决定是瞬间的事。
她走回他面前,说:“要不,你上去坐会儿,帮我喝点?”
“不太好吧。”
李既白蹙了蹙眉,旋即,又露出在酒吧时那种揶揄的笑,“毕竟我们初次见面,你说呢,筱筱姐?”
何筱舟勾住他的手臂往楼栋口去,“但不是头一回初次见面了。”
开了门,何筱舟把钥匙往玄关柜上一丢,叮铃一声,很清脆。
李既白认出是他做的那个瓷盘,被她用来搁一些小物件,除了钥匙,还有发圈、发卡之类的。
他想到什么,笑说:“那个四不像小狗,我搁书架上了。”
何筱舟没应,家里没有男士拖鞋,她在想是出去买一趟还是叫外卖。
李既白见状,在APP下了单,暂时坐在门口的换鞋凳上。
他没有四处乱看,面上也没有任何异色,倒让何筱舟有点不好意思,“抱歉啊,我一个人住,东西不全。”
“没事。”
“你喝点什么?水,还是饮料,冰箱里有乌龙茶。”
“不是要喝酒吗?”
何筱舟语塞。
是的,这里没来过异性,尽管是她“拐”他来的,但还是有点无所适从。
“你有想看的电影吗?我在另一间房支了投影。”
李既白这时才顺着她的指向大致观察了下屋内的陈设。
像翻新过,铺着不符合楼栋年代的鱼骨纹木地板,使得整个房子看起来是暖色调的,很舒适温馨的感觉。
厨房设在窗边,餐厅和客厅横通,另一端是面积不小的阳台。
有投影的那间在走廊左侧尽头,隔壁是毛玻璃门,应该是卫生间,走廊右侧大概就是她的卧室。
很方正的格局,空间不算特别大,但五脏俱全。
“都可以,”他扫一眼便收回目光,问:“吃夜宵吗?”
“不是刚吃过饭?”
李既白讷然,收起手机。
有种很微妙的尴尬,在狭窄的玄关处蔓延。
好在没有持续太久,外卖很快送达。
何筱舟引他去了那间影音室。
很简单的布置,支架上放着投影仪,旁边是张单人位沙发,前面铺块地毯,摆了一方小矮几。
没有幕布,画面直接投上对侧的白墙。
灯一关,室内的光源就剩下投影仪的幽幽蓝光,以及时明时暗的变幻光影。
她选的是部爱情片,文艺风,整体基调偏阴暗晦涩。
两个人手里各拿瓶酒,默默看电影,谁也没开口说话,连针对剧情的讨论都没有。
中途何筱舟去卫生间,回来时揣着抱枕,跟李既白换了个位置。
他坐进沙发里,她则滑坐到地毯上,将抱枕搁在他膝头,解下发圈,脑袋靠过去。
他很配合地拢住她的长发捋顺,腿放低了些,让她能靠得舒服点。
这么折腾一通,氛围才稍有松缓。
一个多小时的电影看下来,酒也喝完。
果酒度数低,不会醉,但仍有细微的晕眩感。
片尾滚完,李既白轻轻拍了拍何筱舟的肩头,“你回房间睡吧。”
她睁开眼,“播完了?”
“嗯。”
李既白开始收拾空酒瓶,“很晚了,你去休息,我走了。”
“真走啊?”
何筱舟没起身,看着他从她头顶上方绕过去的手臂,指尖绕着他腕部那块凸出的骨骼打转,“好吧,晚安。”
李既白把酒瓶装进袋子里,搁在地上。
这过程中,她的手指一直悬于他的手腕处,好像那是什么新奇的玩具。
他伸手抬高她的脸,微侧过身,与她被酒精熏染得有些迷离的眼睛对视,“你这是想我走,还是不想?”
“三瓶葡萄味,全被你喝了。”
“嗯?”李既白猜她可能有点醉了,低笑了声,“你喜欢葡萄味?”
“我下次买给你好吗?”
“不。”
何筱舟揪住他的衬衫衣领,迫使他低下头,一下一下地轻啄他的唇。
李既白捏着她下巴的手僵了一刹。
这个坐姿和位置实则很别扭。
他反应过来,想要抱起她放于膝上,谁知她挣脱了沉下去,直接枕在他腿上,顺势勾下他的脖颈加深这个吻。
投影光熄灭,完全暗下来的室内一时只剩下舌尖搅缠发出的声响,他们仅凭本能地索取对方,时间好像倏然被拉回两周之前,在陌生的城市,他们的世界里只有彼此。
何筱舟胸口急剧起伏,忽然用了些力控住他的下颚,嘴上也不含糊,几乎是在咬,“你知道那杯酒有多酸吗?”
“嘶。”
李既白往后撤了点,拇指刮了下唇边的齿印。
他用另只手捏住她的脸颊,“为什么装不认识我?你带不认识的人回家?”
何筱舟强词夺理,“吃了顿饭,现在认识了。”
“这样就算认识了?认识到什么程度?下次见面还会问别人我是谁吗?”
“什么程度……”
何筱舟握住他的手,引他隔着布料挨上那片涨潮后滞留下来的潮湿佐证。
“你……”
“你不也是?”
黑暗里,她准确捕捉到他同样蓬勃的“物证”。
“我再点个外卖。”
“我这里有。”
“哦,”李既白松力放开她,“我不会用的。”
气氛有急转直下的趋势。
他起身开了灯,问她:“方便用下洗手间吗,洗个手。”
何筱舟眯眼适应了光线,看着他面无表情的脸,明白过来,嗤笑一声,冷声道:“隔壁。”
延绵不断的漫长水流声惹得她更加烦躁,她重新开了投影,点开音乐软件,随便投了首歌的MV.
没过多久,男生沉稳的脚步声重新响起,越来越近。
何筱舟以为他是落下了什么东西,刚要问,没想到,被他带着浴液香气的微凉手指捧住脸,紧接着,亲吻像是挟着风雨,强势地压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