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幸渝宿的城铁规划涵盖面这么广,不至于让她本意浪漫的心血来潮变成负担。
沿途绿化带里长着的树可能刚种上没几年,跟城区的茂密林荫比不了。
但刚下过雨,树梢上缀满大自然馈赠的宝石,连带着吹来的风也有了些微凉意,驱散夏夜里潮湿闷热的空气。
相牵的手变成十指紧扣,闲聊的话题也从不久前看的那部电影到满天星辰。
自然而然延伸到星座,但两个人都不了解,掏手机现查。
巧合的是,他们生日的月份和日期刚好跟对方相反,何筱舟是8月4号,李既白是4月8号。
按星座特质一条条核对下来,都觉得跟自己不一样,当个乐看完就撇了过去。
路程还剩大约三分之一的时候,雨势忽然变大。
没有带伞,前后都无着落,路上没车,也没有别的行人,只有雨雾下黄蒙蒙的路灯作伴。
起初是李既白牵着何筱舟小跑,后来他注意到她脚上带点矮跟的鞋子,便停下来,手撑在膝盖上,在她面前半蹲,“上来,我背你。”
何筱舟有点犹豫,“还有挺远的路。”
他捉来她的手,去碰了碰他手臂的肌肉,“你是不是忘记我每天的运动量。”
“怎么会忘。”
昨天还摸了呢。
何筱舟抬眼看了看雨幕中不远处主楼外墙的灯带,说:“可是……”
“没可是。”
他的黑发被雨水淋湿,睫毛也湿漉漉的,眼里的不容置疑却十分清晰。
何筱舟趴在他背上,腿被他稳稳当当托起来。
迎着雨,她搂住他的脖颈,下巴抵在他肩头,心里又涌上来早晨那股眷恋。
回到房间时,两人几乎都被雨浇透。
何筱舟这时候才对他坚持运动的成果有了概念。
她刚脱掉鞋子,准备回房间拿换洗衣物,又被他一把抱起来进了浴室,仓促间只来得及抓一枚安全套。
温热的水兜头浇下,她的后背却只能感受到墙面瓷砖的凉意。
她好像变成冷与热的分界点,身体几乎完全悬空,唯有的依凭是他托在她腿下的手,以及被她借力支撑的他的肩膀。
而当她不得不抱住他的脑袋,她便只能把全身重量都交给他。
她在热水中如缺氧般张口呼吸,惊讶于他进步神速,以及好像怎么也用不完的体力。
“怎么样?”
结束后擦干水珠,李既白又抓着她的手去摸他的二头肌,讨赏一般。
充血状态下触感更分明了些,何筱舟揉了一把,几分敷衍地亲了亲,“还不错。”
转而去拧湿哒哒的头发。
李既白笑了声,走去她身后,从她手里接管吹风机,轻轻拨着她的长发,一点一点吹干。
裹着浴巾出去,何筱舟随手拣起沙发上李既白的T恤套上,松松垮垮的,长度刚好。
他昨天刚换好没多久就被脱了下来,还有洗衣液的味道。
何筱舟很久没有这样高强度地闲逛过,累极了,又经过这么一遭可以称为酣畅淋漓的性.事,好像浑身毛孔都被打开,躺在沙发里,一动也不想动。
李既白在她旁边坐下,搂起她的肩膀让她枕到他腿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用手指勾她的头发。
房间里静谧得只能听到中央空调运作的声音,她内心却轰然。
这样的温存让她警惕,但想到今晚就会结束,心里那点挣扎也就轻飘飘地散了。
李既白开了瓶水递给她,做总结一样问:“今天怎么样,有没有什么遗憾?”
“98分。”
何筱舟坐起身,接过来喝了口,“嗯……舞没有跳完,就走了。”
实则不是因为这个,但她无法宣之于口,也有点不忍心破坏这一天。
男生笑,“这有什么难的。”
他回房间,拿出一个木盒一样的物件,搁在矮几上。
音乐声溢出来,何筱舟想起,这大概就是他那晚给她听风声的小音响。
样式很精巧,音质也不错,他记得被打断的那首歌,直接连蓝牙播放。
然后他站起身,朝她伸出手。
何筱舟手搭上去,但没穿鞋,赤脚踩在他脚上。
说是跳舞,倒不如说是拥抱。
李既白的手搂在她腰间,用了些力,让她能够站稳点,她则伸手勾住他后颈。
身体贴的很近,触感也清晰。
两人呼吸都有点乱,脚下旋转的舞步也是,很快脱离沙发地毯那块区域,转进了卧室。
他们仍未跳完那支舞。
这次在李既白的卧室,跟她那间格局类似,不一样的是顶灯。
何筱舟只大略扫了一眼,看出样式不同,细节无暇分辨。因为李既白正在尝试另一种解题方法。
她以为她已经足够熟悉他头发的触感,干燥状态下蓬软,涂一点固定发蜡就能理出好看的发型;潮湿状态下往后拢,露出前额;沾了点雨珠的时候……
现在才知道,他两鬓边的发茬若是和皮肤刮擦,会有些刺痒。
何筱舟抓紧刚刚褪下来的T恤,脚趾也蜷起来。
她听不清窗外的雨声,已经被另一种水声覆盖。
她清楚自己的极限,被深处的渴望驱使着,朝他贴近。
很快。
T恤也穿不成了。
李既白躺下来抱住她,轻轻抚着她的后背,等她平息下来。
她脱力缩在他怀里,有一种时间就此停住也很好的满足感。
客厅里的音响还在续播音乐,是一首何筱舟没听过的英文歌,轻快,又有一点点怅惘。
她闭眼听了会,问他:“这是什么歌?”
“see you tomorrow.”
何筱舟含糊地嗯了一声,餍足后,她有点困倦。
但他还没纾解,弧度很明显。
“没事,睡吧。”
李既白往床边挪了点,只手臂横在她颈下,带点安抚性质地在她后背轻轻拍了几下。
不过她脑子里装着别的事,没真的睡着。
闭了会眼睛,何筱舟拥着被子起身拿水喝,重新躺下时腿不小心挨到,故意蹭了下。
一下子被他捉住脚踝。
何筱舟笑了声,挣脱他的桎梏,坐到他腿上。
她低着头,看上去漫不经心的样子,偏偏眼神胶着,视线好像也变成有实质的触碰。
末了,还要冲他扬扬眉,里面的含义不言而喻。
李既白受不了这样的注视,耳朵烫的像被浇了开水,有点粗暴地控住她后颈,去捂她的眼睛。
何筱舟知道他又在虚张声势,扶着他的肩膀,坠入新一轮风暴。
明显感知到他动了下,她轻声问道:“现在能看你了吗?”
他撤了手,下落,扣住她的腰,仰头吻她。
这种时候的对视,即使落泪,也有据可依。
她近乎贪婪地将目光定在他眉眼间,递出舌尖,回应他。
凌晨时分,风停雨歇。
何筱舟准备下床回自己房间,被李既白拉住,“你不和我一起睡吗?”
“今天很美好,我不想留下什么不愉快。”
指的是那天晚上。
李既白被这个理由说服,捏着她的手放在唇边轻啄了下,“好,晚安。”
客厅里的音乐声自动停了,可能已经没电,指示灯闪着红色暗光。
何筱舟站在原地没什么情绪地望了片刻,关灯,走回房间。
外间的动静消逝,一室静谧。
困倦极了的李既白却忽然睁开眼,清醒了几分,拿起手机给何筱舟发微信。
“明早一起去机场吗?”
对话框很快蹦出新消息,“当然。”
他弯了弯唇,这才放心睡去。
*
当然不会。
三点多钟的时候,何筱舟离开温麓山庄。
白天在打车软件上提前预订过出行单,从侧门出来时,一辆白色的网约车已经停在深浓夜色里,打着双闪。
报了尾号,何筱舟塞上耳机,从车窗里最后回看一眼。
如果不刻意联系,大概率不会再见面,毕竟以前同在津海,也从来没有遇见过。
所以,她的手指在删除好友的按键上停顿许久,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去。
微信联系人沉到底,是成年人社交关系里最常见不过的事。
何筱舟收起手机,阖上眼。
耳机里恰好播到那首《暧昧》——
似是浓却仍然很淡
天早灰蓝 想告别
偏未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