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样乱七八糟地想着,心里暗道今天回房间的路怎么这么远。
*
何筱舟是在身体舒展开的时候彻底转醒的。
其实她一路上有朦胧感知到轻微的颠簸,像躺在湖面的小船里,摇摇晃晃,但身下的臂膀温厚又有力,让她不至于全无依凭。
睁开眼便看到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何筱舟张了张口,下意识想喊某个名字。
但止住了。
因为李既白可能预判到她的意图,牢牢盯着她,冷静地沉声开口:“你现在最好什么也别说。”
客厅里开了灯,光线漏进这间卧室,被门斜斜裁开,只蔓延至门口,而他们被黑暗完全笼罩。
他的手还被她攥着,另只手撑在床沿上,姿态别扭,俯身看着她时却极有一种压迫感。
何筱舟反应过来,一点都没在意他的凶戾,只觉他在虚张声势,松开手,手臂绕上去。
果然,他的耳朵和脖颈都在发烫。
她仰起上半身亲了亲他的喉结,逗他:“如果我是想谢谢你抱我回来呢,能说话吗?”
李既白身体一僵,伸手去拽她的小臂,“你平时都这样表达感谢?”
“那倒没有,只这么谢过你。”
“是吗。”没什么情绪的一问,明显不信。
“唔,我忘了,也这么谢过……”
她故意停顿了下,其实也没有后续,但如她所料,男生眼神一黯,忽地俯下身,重重堵住她的唇。
力道太大,磕得她牙齿一疼,“嘶……”
李既白也有所觉,身体后撤,手指抚上去,轻轻揉了揉她的唇瓣,“抱歉。”
何筱舟开了灯,手上用力,想要拽着他在床边坐下。
男生指了指裤腿,“脏。”
她松开手,“那你先去洗澡。”
他眼神变得复杂,拙劣地欲盖弥彰,“嗯,你好好休息。”
她有些好笑地看着他拐出房门。
没多久,有水声从浴室传来。
暧昧的空气乍然抽离,何筱舟躺在床上,望着门口被切分的灯光,忽有置身湖底之感。
昏暗的空间如同湖水一般挤压着她,而她只能窥见这濛濛的一线光亮。
静默许久。
等情绪消解完毕,何筱舟抬手按床头座机叫了客房服务。
特意让工作人员晚点上门,冲完澡,酒也刚好送到。
何筱舟提着冰桶在沙发上坐下,问旁边的李既白,“喝点吗?”
男生换了套衣服,白色T恤在灯光下质地偏柔软,蓬松微卷的黑发也已经干透,整个人清爽洁净如夏日里刚被雨水冲刷过的青绿树冠。
“好啊。”
何筱舟瞧着他,慢条斯理地往杯子里投冰块。
“还记得我说过什么吗?”
“咚”的一声,像某种暗号,伴随酒液滚流的声响,空气渐渐变得粘稠。
“嗯?”李既白拿过属于他的那一杯,轻抿了一口。
何筱舟握住他空闲的那只手,引他去触碰不久前被撞疼的上唇,“道歉呢,要落到实处……”
李既白放下酒杯,拿镊子夹起一小块冰,直直贴来她的唇边,“这样会好点吗?”
“你故意……”
她被突如其来的凉意激得一颤,张口衔住那块冰,侧过身报复性地咬他的下唇,“不好。”
李既白闷哼一声,箍紧她肩头稍稍拉开。
旋即,位置调转。
他很轻松地抱起她,放她坐在膝头。
“你确定吗?”他伸手掐住她的下颌,目光沉沉地注视着她。
被冰块渡上些许凉意的指腹贴着皮肤,激凉。
何筱舟明白他的意思,但没回答。
手移到他的胸前,以掌心感知他沉稳而有力的心跳,然后,她反问:“你确定吗?”
不需要过多言语,眼神交汇即是在互换答案。
主导权转移,李既白用虎口控住她的脸颊,轻而密地亲吻她,舌尖试探着擦过她的唇缝。
过程中,何筱舟始终睁着眼,看他浓墨般的眉,看他俊挺的鼻梁,看一切与林湛相像的细枝末节。
视线落到他轻颤的睫毛,她心口陡生一股闷窒感,搂紧他激烈回吻,伸手去剥他的T恤。
身体腾空而起,是李既白抱起她走向卧室。
她重回那片幽暗湖底,但因为男生滚烫的体温,竟觉这湖水好似也有了热度。
拥抱不再有阻隔,是真正严丝合缝的遮蔽与覆裹,他的怀里总是这么熨帖,让她无由心安。
何筱舟骤生一种微妙的满足感。
跟她和luis之间不同,luis与林湛的共同点约等于无,所以她更多是为单纯排解需求,而此时,她的生理和心理层面都收获了久违的正向反馈,且体验值逐渐拔高、持续攀升。
只是,前摇过于漫长了。
像解最后一道大题,仅仅通晓公式显然不够,他在谜底周围徘徊、试探,只能从最初级的亲吻和触碰入手,却毫无章法,反复流连在她耳后与颈间。
何筱舟有些难耐地支起一侧手肘,揉了揉他脑后的发茬,“要不然,我来?”
男生眉眼间霎时涌上些许窘迫的神色,抓着她的手,像要急于证明什么,“我不是不行……”
她挑挑眉,手指绕着轮廓虚虚地转了一圈,“那是不敢吗?”
何筱舟低估了李既白。
他或许只是需要一个契机,一个支点,而她的挑衅,无疑给他递去这把开启魔盒的钥匙。
最后一点障碍物——是她垂落的潮湿发梢,被修长的手指扫开,替换为温热的遮覆。
扶在他颈后的手掌也落了空,是他低下头做出新的尝试。
空气逐渐升温,她也是。
但这暂时性的纾解显然不够,反而像在不停地加助燃剂,导致深处的火苗越烧越旺。
偏他耐心的很,甚至抽空抬眼,几分认真地寻求共鸣:“你知道我想到了什么吗?像今天做陶艺,渗到手指缝里。”
“你觉得呢?”
何筱舟倏然脱力,倒回床上。
救命,她从没听过这样的说法。
救命?
救命!她以前甚至不理解为什么要用“救命”这个词来表达惊叹或者是某些难以言喻的感受。
但是,远远不止于此——
他好像找到了解题的关窍,却不急着揭晓谜底,只俯下身来含住她的耳垂,含糊地问:“是这里吗?”
何筱舟抬起手挡在额前。
她没有回答,或者说,她用另一种方式回答了。
李既白亲了亲她的鼻尖,取来一枚。
他或许很注重她的体验,手掌撑在她脸侧,观察着她的反应,轻而慢地抵进,时不时在她的脸颊或肩头落下一吻。
像在经历春雨涨潮,呼吸间都是草木潮湿而微苦的气息,浸得心口发涨。
何筱舟以为起先的满足感会更甚,但没有,毫无预兆地被无由的自厌替代。
她抱紧李既白的后颈,像抓住湖水里唯一能借力的水草般用力。
男生察觉到她的异样,来寻她的唇,带点安抚意味地吻住她,“要停下吗?”
何筱舟摇摇头,舌尖搅着他的纠缠,直至因短暂缺氧而分离。
她大口呼吸,埋首于他颈间,颓然地想。
就这样吧。
她不会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