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奏一响,就有人听出是什么歌了,隔着人群回应:“哥们,来劲!”
播到副歌那句“我不要在失败孤独中死去”时,有社牛人士开始大声合唱,更有甚者跳起舞来,浴在日光里,以自己最积极热烈的一面给朝阳回礼。
立于其间,受氛围感染,何筱舟忽而明白了林湛从前追求的是什么。
他由来热爱极限运动,追逐一切极致的体验,总说“人活一遭就是来玩的,玩就要玩得畅快尽兴”。
他读建筑学,课程和计算机系一样繁重,很多次两人在图书馆各自因为课业抓狂头秃的时候,他总会突发奇想地搞一些“花头”。
比如丢下做到一半的代码程序和建筑图纸,拉着她一起去赛车场跑圈、在live house里跟同频的人一起聊天蹦迪,或者只是分给她一只耳机,引着她腾出三分钟时间听一首《静止》。
他尊重规则,更尊重自身的感受。
何筱舟有时理解不了,但因为自己很难做到那样全然的放松,所以更加喜欢他身上那股劲。
她大多数时间都在奔波,上课、兼职、实习,就算能暂时从这类外放的活动里得到些能量,还是会因为未完成的事情焦虑。
林湛则完全相反。
也是到后来,何筱舟才恍然明悟,他们那时候的确很相爱,但也只是相爱,好像从没有真正承接起对方的灵魂需求。
一首歌播完,日头也彻底跃出了云层山川。
整晚的奔忙收获这片刻的精神满足,没有人探讨值不值得,只抓紧时间留下对美好时刻的纪念。
何筱舟也从背包里取出胶片机,往前走了几步,请李既白帮她拍一张。
虽然她是公认的上镜,但她平时并不怎么拍照。
想要留念不单是因为日出,还因为她在今天,在林湛离去后的第六年,才感觉自己真正读懂了一点他的内心世界。
闪光熄灭,视线重新聚焦的刹那,何筱舟深深望着眼前的男生,朝着他奔过去。
这股子冲动没有落地,连同她整个人一起,被李既白接住,高高举起来。
她双手撑在他肩头,和他灼热的目光对上时,又有点想落泪。
好在,比起周围其他人的表达方式,拥抱和哽咽已经相当内敛,她不会被当成异类。
“哭什么?”李既白放她下来,拇指刮去她脸颊上的眼泪,倾身再次拥住她。
他个子太高,被他这样抱着,近乎是被缠裹。
温暖又密实。
“谢谢。”她的脸埋在他肩颈处,声音闷闷的。
男生笑了下,“拍照而已,不用谢吧?”
“不是因为这个。”
“噢。”李既白应了声,语气平淡,手上却愈发用力地抱紧她。
“你不问为什么吗?”
“不想问,不重要。”
他肩膀退开寸许,温热的手掌托在她颊边,低头注视着她,认真道:“我只知道,现在和你拥抱的是我。而且,你知道吗,之前在观景台找到你的时候,我就想拥抱你了。”
他也是在那个时候突然想通的。
她梦里喊谁的名字都不重要,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把握住当下才是最重要的。
而他最擅长的,就是只考虑眼前的事。
何筱舟环住他的腰,吸了吸鼻子,竭力抑制住汹涌的泪意。
余光瞥见握草哥准备下山,她止住哽咽,连忙叫住他,问他能不能帮忙拍张合影。
握草哥很乐于助人,弄明白这个胶片机怎么用之后,积极地指挥着他们摆pose.
“兄弟,你低一点,肩膀再靠近她一点。”
拍好后,他把胶片机递回,若有所思地打量着李既白,说:“哥们儿,咱俩是不是在哪见过,怎么瞅你这么眼熟呢?”
何筱舟抬头看了他一眼。
“是吧,”李既白没在意,跟他开玩笑,“好多人说我长得像XXX。”
握草哥连笑好几声,也没往深处想,说了几句客套话之后扛着旗走了。
何筱舟和李既白也准备下山。
天亮后,山路好走很多,比来时少用了半个多小时。
回程何筱舟开车,李既白坐在副驾,把之前她的摇滚歌单切掉,随意地问:“后面照片洗出来,能复制一张给我吗?”
何筱舟顿了顿,几秒后才伸手去拨档位,“好啊。”
“等等。”
李既白探身过来,手肘撑在扶手箱上,问她:“你买了机票吗?”
何筱舟想起之前说过下了山就赶回津海的话,此时看着男生似笑非笑的表情,少见的在他面前感到有一点点吃瘪。
“还没有,”她也侧过身,凑近他,声音极轻,“你想我走吗?”
“不想。”
李既白式坦诚,一如既往,直击靶心。
他仍是斜倚着的坐姿,嘴上说着挽留的话,神色却平淡,没什么多余的情绪,一副任由她自己做决定的样子,什么结果他都照单全收。
她抬起手,指尖抚上他的眉心,轻轻描摹着他眉形的走势,落到眼尾。
男生条件反射般眨了眨眼,睫毛划过,很柔软的触感,一点点延伸到心尖。
她勾起他的下巴,吻了吻他的唇角,“想这样吗?”
李既白捉住她作乱的手,试探着轻啄了下,又抬眼去看她的反应,见她不阻止,才完完全全捏着她的手抵在唇边。
等了好久,才说:“也不是。”
只是隐约有点不舍。
李既白没有说更多,他觉得她或许明白。
因为刚刚他在她眼睛里读出了类似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