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耽误了一段时间,到达织雾山的时候,时间已过凌晨。
有许多和他们一样来夜爬的游客,还有些举着拍摄设备直播的网红博主,一群人来自五湖四海,怀着同样的目标,身处其间,好像有强大的磁场力量,让人有热血上涌的感觉。
何筱舟忽然来了兴致,开始之前,向李既白下战书,“比一比谁先登顶?”
他冲她扬了扬眉,“你确定?”
何筱舟想到他每日清单里的运动时长,虽然这几天可能没有时间严格保持,但他也一直有晨跑之类的,整个人看上去就一副作息规律很健康的样子,而她熬夜、加班,饮食不规律,有时还喝两杯,常年都是亚健康的状态。
她紧了紧背包带,“不然你晚出发一个小时?”
李既白:“?”
何筱舟少有这样活跃的时候,她做手势比了比两人接近二十公分的身高差,说:“比较公平。”
“同行这么多人,沿主路走也很安全。”
李既白环顾四周,游客接连不断地往上山的路走去,他给何筱舟拨去电话,又发起了位置共享,等屏幕上出现两个交叠在一起的箭头,才说:“注意安全。”
她背一只纯黑色的登山包,穿最简单舒适的T恤和长裤,身影汇入人群后,很快消失不见。
他则找了处相对清净的位置,默默记下时间。
那头,何筱舟边走,边做实时转播。
“好多人啊。”
“这里还有花田,可惜太黑了,看不清楚。”
“喂……何筱舟,不要剧透。”
他声音听上去懒洋洋的,有点无奈的意味,倒不像在警告。
她忍不住轻笑了下。
李既白百无聊赖地坐在石墩上,翻出耳机。
他猜她可能已经走过平地区域,开始上台阶,听筒里除了嘈杂人声,还伴着明显气息不匀的呼吸声。
他静静听着,思绪飘飘然。
不由想起昨夜。
最开始他不太习惯睡觉时身边多出个人,刻意跟她保持了一定距离。全身只肩膀和她有接触,因为她睡着后没多久翻了个身,脸埋进他颈间。
她均匀的吐息近在咫尺,尽管房间里静谧到落针可闻,但他还是难以成眠。
比起被生理反应支配的剧烈绞缠,那样近似于事后温存的静谧共处反而更让他不知所措。
他以为这就是极致了,没成想,何筱舟突然缩进他怀里。
她大概做了什么不好的梦,额前渗出细密的汗。
整个人轻轻颤抖着,蜷缩成一团。
无法形容那一瞬的感觉。
他联想到某些贝类生物,无比坚硬的外壳里,是常年累月被沙砾碾磨的柔软血肉。他喉咙发紧,拥着她的后背轻轻拍了拍。
她大约也感受到了他的安抚,手搭着他的腰,腿一同攀上他的,如藤蔓植物般,几乎缠绕在他身上。
他随即更用力地抱住她,将她完整地裹来怀里。
这样拥抱着,不知过了多久,何筱舟渐渐平复下来,呓语出声。
“林zhan……”
李既白一开始没有听清楚她说什么。
他开了床头灯,腾出一只手抽纸巾给她擦汗,也因此借着灯光分辨出她的口型。
应该是某个人的姓名,尽管他不知道具体是哪个字。
但他瞬间冷静,隐约有怒气冒上来。
当时他不太明白这种情绪的来源。
而现在,李既白好像能回答在停车场争执的时候她问的第一个问题了。
大概是亲密行为衍生出的独占欲作祟,在安静相拥的深夜里加剧,又在突发变化时产生落差。
就像现在这样。
她的气息声响在耳边,实际距离却在渐次扩大,既近,又远,让他有种微妙的撕扯和剥离感。
李既白不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格,遇到纠结的事,只要能扒拉出一点线头,就不会再感到困扰。
如果每一个行为都要深究底层逻辑,未免太较真。虽然眼下还是理不出更具体的因由,但这个结论已经足够说服他。
他看了眼时间,对何筱舟说:“我准备出发了。”
她随口应了一句,说:“我手机快没电了,先结束位置共享吧。”
“你现在爬到哪了?”
地图上只有一片青绿色,她的坐标点嵌在其中,无从分辨具体位置。
“诶,不然我沿路给你留点记号?”
李既白听出她语气里隐晦的嘲意,弯了弯唇,“好啊。”
“不行,破坏环境。”
她顿了顿,说:“山顶等你。”之后便挂了电话。
这个点还有游客在陆续进山,李既白随人群一起走过最后一段平地,经过她不久前说的那片花田,拍了张照。
山路不是特别陡峭,爬起来不费力。
走出去四十多分钟,李既白估摸了下时间,推测距离位置共享结束的地方没多远了。
她体力应该有一定的消耗,速度可能会降下来,他正考虑着要不要慢点走,忽听到身后一阵骚乱。
几个穿救援制服的男人拿着担架、救生毯之类的东西匆匆往上走,游客自发向两侧移动,让出来一条无阻挡的小路。
周遭的游客开始讨论上面发生了什么,七嘴八舌,说什么的都有。李既白跟着往旁边让了让,等救援队过去才继续走。
一开始他没太在意,直到人群里有人说“我朋友在上面看见了,说是个女生,跟同伴走散了,装备没带全,好像是失温了。”
李既白眼皮一跳,掏手机给何筱舟打电话。
只听到对方已关机的提示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