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是比赛之类的节目,不如我们去江边?一会有烟花。”
李既白见她神色不太好,这样提议道。
“走吧。”
沿江设有人工沙滩,踩上去软绵绵的。
无声走出一段路后,两人在步道边的长椅坐下。
江面宽阔而渺远,两岸高楼外的绚丽霓虹映在上面,被水纹波澜搅荡成巨幅水彩晕染画。
看久了会有点眼晕。
何筱舟微微仰着身体,双手撑在身后,惬意地闭上眼,“有个问题。”
“什么?”
“那天,我是说飞机备降到申州后,为什么会答应和我一起?”
李既白沉声说:“我这两天也在想这个问题。”
何筱舟静然望着他的眼睛,等他的答案。
“就像你说的,我想继续毕业旅行。”
没等她应声,他很短促地低笑了下,坦白说:“当然只是很小一部分原因,另外的,我不确定……”
他好像耻于开口,视线移开后才道:“如果我说,以前我因为看了你那段采访找到努力和前行的方向,而现阶段的我也需要这种能量,你会感到冒犯吗?”
意想不到的回答,细想过后又觉得很合理。
人们总会因为自己缺少某些特质而下意识靠近或追随拥有它的人。
“那倒不会,学校当初做这件事,其中有一部分目的就是想起到引导作用。”
“只不过,”她说,“现在提起这个我会感觉有点……社死。”
“抱歉。”
何筱舟摇摇头,想顺着这个话题聊点什么,又觉得交浅言深,便作罢,转而和他商量起今晚在哪落脚比较方便。
两人在出行APP上对比了距离和环境,最后在对岸的酒店预订了两间江景房。
又闲聊了会,八点半,焰火表演准时开始。
他们换了地方,去到江岸边,那里有处延伸到江面上的小平台,四周没有树木遮挡,简直是最佳观景区。
不断有人向这边靠拢而来,愈来愈被缩小的空间里,何筱舟的肩头几乎要挨到李既白的手臂。
“换一下。”
他说着,往她身后挪了一步,把前排桥栏转角的位置让给她,然后站在她斜后方,抬手搭上她身侧的栏杆,为她挡住后面拥挤的人潮。
他的手臂悬横在她腰后,没有和她直接接触。
但存在感很分明,像有种隐秘的引力,惹得她皮肤表层泛起微痒的麻意。
这种被照顾的感觉已经过于陌生,她心头冒出一阵微妙的异样波动。
但极其微弱,一闪而过,很快就被炸响的烟花声驱散。
蜿蜒的彩条快速升空,然后,一簇接着一簇的华丽花团在漆黑夜空里绽开、向四周扩散,最后,又凝聚成巨大的亮星,缓缓下落。
偶有形态新奇的,先是银线,降落过程中又伴随小花炸开,混入幽蓝的莹亮细丝,仿佛下了一场神秘的雨。
江上有小船配合着,燃放一些小型的低空类焰火,远近融合,黑夜变成巨幅画布,不间断地被绘制上炫目璀璨的色彩。
二十分钟很快过去,喧嚣落幕,夜色重归沉寂。
然而视觉刺激依然存在,眼前仿佛还有那些五光十色花束图案的残影。
难言的空落感涌上来,细密、隐晦,却延绵不绝,一点一点将何筱舟吞噬。
她有些心躁,因无从考证这股浪潮的真正源头。
周遭的游客三三两两散去,李既白拿着手机,问她:“回去吗?我叫代驾。”
何筱舟点头,转瞬,又摇摇头。
李既白输地址的手指顿了顿,低眸打量她。
她垂着脑袋,神色难辨。
通常人在经历了盛大的热闹之后会不由自主产生落寞的情绪,这是很正常的心理反应。
但他几乎是下意识联想到她提起过的独自跟团游的起因,再想到那个由于伴侣工作忙而轻易放弃感情的人,竟莫名生出一层薄薄的鄙夷。
“你前男友……是个怎么样的人?”
话脱口,李既白立刻后悔了。
这个问题太越界。
不过何筱舟并没在意,只是落在他身上的眼神变得飘忽不定,似陷入了回忆里。
李既白愈发懊恼,如果是因为失恋,那无疑会加剧她的难过程度,如果是因为别的,只会更影响她的心情。
“他是我的另一面。”
何筱舟这样说道。
李既白没懂。
“简单来说,就是我想成为的那种人。”
“其实我是个规则性很强的人,会因为结果焦虑,他相反,不被因果约束,更自如,更天马行空,总能在我陷进怪圈的时候,用各种有趣的方法转移我的注意力。”
李既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捋出一点线头。
如果是这样,那分手原因倒有些合理之处。
完全互补没有共同点的两个人,很容易不同频。
涉及隐私的话题点到即止,他没有那么强的窥私欲,只在何筱舟语毕,无偏无颇地说:“听起来他更适合做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