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菘蓝在梦里感觉走了好久,他回到了西州,回到了柳宅,去了镇北侯府,去了松间观,去了醉今朝酒楼。他看到了许多人。最后,他和他们说:“这次,我先走啦。”
这时,柳菘蓝缓缓睁开眼睛,听到了舅舅的哭声,映入眼帘的却是慕荷。他不好意思地说:“慕姑娘,麻烦你,让我舅舅别哭了。”
慕荷听了,眼神里充满怜悯、悲伤,说:“你要是见不得别人哭,怎么不……”说到这里,慕荷说不下去了。
屋外的人听到了白鹤的哭声,一同进屋。白夫人抱着白鹤,白子苓冲到床边抓起柳菘蓝的手,哭着喊道:“表哥,你不要走。我爹一定会找到办法的,你再坚持一下,好不好。”他回头喊道,“爹,我们不要放弃好不好!”
柳菘蓝笑着说:“阿苓,不哭。生老病死,是常态。”
白子苓抗议道:“我不!”
柳菘蓝看着白子苓身后的周宜苏,说:“以后,就拜托你了。”
周宜苏点头,眼神坚定地看着柳菘蓝。
周京墨风尘仆仆赶到,周芫华和凌远志紧随其后,白子苓错开身子,让周京墨靠近床边。
周京墨从怀里拿出一包糖,拿出其中一颗喂进柳菘蓝嘴里。他伸手,小心翼翼地整理了柳菘蓝额前的碎发,轻声细语地问道:“甜吗?”
桂花的香味沁满整个味蕾,甜腻地盈满柳菘蓝内心的空洞。他笑着点了点头,说:“甜。”
周京墨温柔地问:“还想吃吗?”
柳菘蓝笑着,缓缓摇头。
周京墨轻轻抚摸着柳菘蓝苍白的脸,掌下的肌肤传来冰冷的触感,他感受到生命的消逝。
“陵游他……”只听见眼前人缓缓开口,“他怎么样了?”
门外的楚陵游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他攥紧了拳头,一边是怨恨,一边是原谅。苏木站在身边,看着痛苦的楚陵游,说:“进去看看他吧。也放过你自己。”
楚陵游无力地靠在门窗上,两行泪滑落,沙哑着声说:“他以为,我亲手杀了他,我就可以大仇得报了吗?”
苏木一手搭在楚陵游的肩膀说:“不要让你们之间留下遗憾。”
楚陵游在苏木的陪同下进屋,众人回头看去纷纷让开一条路。周京墨仍旧守在床边,毫无表情地看着楚陵游走近。
楚陵游悲痛地看着床上的人,问:“你以为,你这样做,我就会原谅你了?”
柳菘蓝只是静静地看着楚陵游。下一秒,他就听到楚陵游决绝的声音响起。他说:
“柳菘蓝,我不会原谅你。我会带着这份恨意,活下去,直到死。”楚陵游咬着牙,声音有些哽咽地说,“此生,不忘!”
说完,他转身,离开房间,决绝地,带走了光。
周京墨和苏木同时大喊:“楚陵游!”
凌远志上前追去,周芫华看着周京墨说:“墨儿,你们在这里。我去看看。”说完,他也离开房间。
周京墨回头看着柳菘蓝,出乎他的意料,柳菘蓝此时却很平静。
“菘蓝,陵游他只是一时……”苏木像解释什么,却见柳菘蓝缓缓摇头。他只好把话咽下去。
柳菘蓝开口问:“我父亲,已经离开了,对吧?”
白鹤震惊地问:“什么?”
苏木点头,说:“是。我和道长将令尊与令堂合葬在一起。”
柳菘蓝感激地看着苏木,语气依旧平静,说:“多谢!”
白鹤上前,急切地问:“他是怎么死的?”
苏木说:“他早已服下毒药……自杀。”
白鹤无力地,缓缓转身,看着柳菘蓝,想说些什么,柳菘蓝只是静静地,不知道看着哪里。最后,白鹤只留下一声叹息,拖着疲惫的身影走出房门。
白子苓在身后大喊:“爹!”
白鹤停下脚步,抬头看天。
白夫人看着白鹤的背影,心疼地流下眼泪。她和白子苓来到他的身边,才发现他已经泪流满面。
白鹤声音好像变得苍老了。他说:“夫人,我们去做点红豆糕吧。孩子们喜欢吃。”
白夫人与白鹤走到厨房,白夫人以厨房没有白糖为由支开了白子苓。白夫人见白子苓走远,靠近正在烧柴火的白鹤,小声问道:“夫君,蓝儿他,是不是真的……熬不过今夜了?”说着,白夫人的声音都有些哽咽了。
白鹤看着白夫人红红的眼皮,心疼地拉着她的手与自己坐在板凳上。他叹了一口气,一脸忧伤。他不知该如何说,他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好像,有些事情一直在做着,一直在拼命,但最后,却还是留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