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周晏和同皇帝和皇后一起用完晚膳后,独自回到东宫。这会儿,洁白的月牙如一叶小舟,飘零在这浩瀚的夜海之中。
对于白天的事情,周晏和还有些恍惚。与周祁安明里暗里斗了这么多年,这期间,他的二哥不是没对他下过死手。而他二哥有这样的肆无忌惮,得益于他们的父皇。
自从他发现他的父皇想毁灭一切的时候,自从他知道柳闻道还活着的时候,他就默默地设计一个棋局,一个可以让自己活下来的棋局。错一步,满盘皆输。
他先是联系了柳闻道。
“你当年是怎么活下来的?”
周晏和看着柳闻道撕下人皮面具,露出真容,难隐震惊之色。原来柳闻道这些年以忠叔的身份潜伏在暗影。
“周祁安为了杀我,派了唐门的杀手来;也算是我命不该绝,遇到了一个良心未灭的杀手,他最终没有真的将我毒死,只是让我假死。不知他从哪找来的无名尸体与我调换,狸猫换太子。”柳闻道说着,想起当年情形,叹了一口气,“我是活下来了,但他最终还是被灭口。”
“所以,你为了搜集证据,才选择伪装成忠叔留在暗影的?”太子疑惑,“风远山的死也要算你头上了。”
“这是我们俩商量好的。”柳闻道喝了一口茶,“那晚他出现在瑞王府是计划中的一环。他也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太子拿起茶杯,看了上面的花纹,冷冷地说:“只是你没想到风羽涅对风远山的恨意超乎想象,最后真的把他杀了。”
“放心。事情结束,我会去找风远山聚聚的。还有,老侯爷……”说完,柳闻道用新倒的茶在地上划出一条线。
话锋一转,柳闻道说:“我知道殿下见过犬子了。”
太子轻轻一笑,说:“柳大人这是在怪孤?”
柳闻道神色严肃,说:“您不该把他牵扯进来。”
太子放下茶杯,走到棋盘前,拿起一颗白子下在了黑子的旁边。
“他早已在局中,由不得你控制了。”太子挑起嘴角,说,“说实话,小柳大人可能比柳大人您还要厉害呢?”
到了约定时间,柳菘蓝和太子相聚在醉今朝酒楼。那时,柳闻道躲在房间暗处观察着一切。得知柳菘蓝想牺牲自己引蛇出洞的计划时,当时的他差点走出来想带柳菘蓝离开。但他不能。正如太子所说,错一步,满盘皆输。
于是,后来的太子举荐,瑞王按耐不住对柳菘蓝动手,下蛊、下毒;这时候,柳菘蓝策反了风羽涅,让他趁机给周祁安下毒;以毒体作为样例让白鹤研制出解药,双管齐下。但戏一开场,就不能停。
只是没想到,周祁安给周京墨设下圈套,引他前去找他们打架;让他们有了“反击”的理由;先是空山阁,再是楚陵游和苏木;他们也打算“双管齐下”。
为了不让瑞王发现,风羽涅将计就计;他继续按照周祁安的命令,去往听风崖阻止楚陵游和苏木摘往生花,亲自出手,好过别人遵守周祁安的命令把他们俩都杀了。风羽涅选择留下苏木牺牲楚陵游。与此同时,空山阁已无力挽回。
太子的人查到周祁安和暗影的行踪,待到柳菘蓝等人发觉不对劲时,为时已晚。
“当你决定作为局中人时,就要做好孤注一掷的准备。”
后来事情的发展愈演愈烈。柳菘蓝不想再忍了,当即决定,取之,杀之。在他杀死周祁安那晚,柳闻道把这些年搜集的证据全部转移到安全的地方,等到时机一到,将真相曝光于天下。
“我只想我在意的人平平安安。”
柳菘蓝取下周祁安的性命后,看向东边的方向。他想,楚陵游他们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了。
柳菘蓝看着天边的月亮,释然地笑了。
“这样也好,如果我死了,这世间就少了一个人为我难过。我不想他们难过。”
周芫华和周宜苏赶到上璃城那天,已过去了半个多月。城中仍流传瑞王尸首被悬挂在城门口的事情。二人到侯府后径直走进书房,此时柳菘蓝、方和都在房内等候多时。周管家进屋给他们添茶,周芫华吩咐了几句后管家便退下。
柳菘蓝看到周芫华,立即上前,紧张问道:“芫华哥,陵游他怎么样?”
周芫华回道:“楚公子眼睛暂时还未恢复,加上最近的事情,可能……”
柳菘蓝低下头,无力地跌坐在椅子上,满怀愧疚。
周芫华温言道:“苏木他也去了九阳城,还有墨儿在,他们会照顾好阿陵的。”
柳菘蓝抬起头,眼睛又燃起了火光。
“待事情结束,再让他们回来吧。”柳菘蓝说,“其实,你们俩也不用回来的。这里有我和殿下……还有我父亲也足够。”
方和说:“我已经把白氏一家护送到安全的地方。柳大人那边也安置妥当。太子说,七月半,红月升,风起时。”
进屋后一直沉默着的周宜苏听到“太子”二字,挑起了嘴角,说:“我的太子弟弟过得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