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明意的心，微微一动。

她忽然想起了师傅说过的话。师傅说，江湖路远，人心叵测。有时候，你以为自己站在云端，享受着无上的荣光，其实脚下早已是万丈深渊，只待一个契机，便会粉身碎骨。有时候，你以为自己是执刀人，掌控着别人的生死，其实不过是别人手里的一把刀，被人利用，还傻傻地不自知。

卡米拉大概就是这样吧。

她以为自己是这场秀的绝对主角，是瓦伦蒂诺艺术里最完美、最独特的载体。却不知道，从她接过那把枪的那一刻起，她就成了瓦伦蒂诺手中最锋利、最无辜的刀。而艾拉，那个倒在她枪口下的可怜人，便是这场所谓的“艺术”里，最无辜的牺牲品。

江明意遥遥望着对方，脚步却没有丝毫移动的意思。她并不打算上前。

一直以来，江明意都笃定自己是冷心冷情的那一类人。

自小在江湖里摸爬滚打，见惯了刀光血影，听多了尔虞我诈，她的心早就被磨砺得像一块冰冷的铁。情绪于她而言，是最无用的东西，只会成为她的软肋，让她在关键时刻犹豫不决。

她的情绪波动，从来只出现在自己真正关注的人事物上。

在师傅江韦府身上，在师姐孟文君身上，现在，还多了小兰和园子。

除此之外，世间万物，芸芸众生，于她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转瞬即逝，不值得她付出半分的情绪。

生离死别，她见过太多了。

街头的乞丐，在寒冬腊月里，冻死在冰冷的墙角，无人问津。江湖的侠客，在明枪暗箭下，倒在血泊里，壮志未酬。朝堂的官员，在权力的斗争中，一夜之间满门抄斩，身首异处……

这些事情，曾让她震惊过，让她难过过，但久而久之，便也麻木了。

这世间的悲欢离合，实在太多了。她管不过来，也不想管。

江明意并不在乎别人的悲欢。

“小兰？”

园子的声音，带着一丝疑惑，打断了江明意的观察与沉思。她顺着园子的目光看去，只见毛利兰已经松开了扶着她的手，脸上带着一丝温柔却坚定的神色，抬脚，大步朝着卡米拉的方向走去。

园子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轻轻叹了口气，并没有开口阻拦。她太了解小兰了，这个温柔的女孩，永远见不得别人受委屈。

毛利兰没有回头，只是脚步不停，沉稳而坚定。她的身影不算高大，却仿佛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她穿过拥挤的人群，那些原本还在往前挤的记者，在看到她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后，竟然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纷纷让开了一条狭窄的路。

江明意看着小兰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她知道，小兰要去做什么。

这个温柔的、善良的女孩，永远见不得别人被这样欺负。她不会像江明意一样，用犀利的言辞去谴责那些疯狂的艺术家；也不会像园子一样，用愤怒的话语去指责那些冷血的记者。

她只会用自己的方式，去保护那个受伤的人，去给她一丝温暖，一丝安慰。

“我们也过去吧。”

江明意收回目光，抬手，轻轻拍了拍园子的肩膀，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她自己可以冷心冷情，可以对别人的悲欢漠不关心。但小兰不行，园子也不行。她们是她在这里，为数不多的朋友。她不能让小兰一个人，面对那些虎视眈眈的记者。

更何况，师傅和师姐的教导，早已刻进了她的骨血里。见弱便扶，见冤便伸，这是不良人的底线，也是她的底线。

“啊？哦，好！”

园子立刻反应过来，用力点了点头，眼神里的愤怒瞬间被一种坚定取代。她握紧了拳头，声音里带着一丝雀跃：“对，我们过去！不能让小兰一个人面对那些记者！也不能让卡米拉小姐被那些人欺负！”

江明意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说什么。随即，两人也迈开脚步，朝着卡米拉的方向走去。

在这个充满了冰冷和残酷的世界里，她们或许无法改变什么，或许无法让时光倒流，无法让死去的人复活，无法抹去卡米拉心里的创伤。

但她们可以用自己的方式，去安慰那个受伤的灵魂，去给她一丝温暖和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