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苟与刘玉海回到山脚下的家中,说了在柳坪茶庄的际遇,担惊受怕了两天的望春听见方枝儿尚且安好,不由得松一口气,抹了一把眼泪道:“狗子哥你还没吃吧?我们都吃了,我给你煮一碗面去!”
方苟来到渔夫夫妻跟前,拎起一旁的那把菜刀,在他们面前晃来晃去:“把你们的手伸出来。”
夫妻俩哆哆嗦嗦:“你你你要干什么?”
方苟幽幽道:“既然你们手脚不干净,那就干脆砍了吧,省得再祸害别人。”
他们顿时惨叫起来,疯狂挪动屁股后退,可方苟两步就追了上来,猛地一举刀劈过来——
“啊!!!!!”
刀应声落下,只听见“啪”地一声响,捆住他们的绳子断开来,两人没反应过来,下意识举起双手挡在身前。乱挥了半晌,才猛然发现自己能动了,一脸懵地看向方苟,只见他正拎着刀在手里把玩。
“我这会儿没心思料理你们,快走,别再碍我眼了。”
见他们傻愣在那儿,方苟哼了一声:“怎么,不想走啊?还想蹭我一顿饭不成?”
这贼夫妻这才回过神来,赶紧跑了。
坐下,方苟觉得口干舌燥,正想找些茶水喝,刘玉海的妻子适时倒来一杯凉茶放到他面前。方苟看向她,她猛地一哆嗦,下意识地抱紧女儿往旁边缩了缩,想来早上受到的惊吓太过,此时仍心有余悸。
方苟心中哭笑不得,没想到他平日不做恶人,一做起来,威力竟这般厉害,想来他还当真有为非作歹的天赋。
望春正好回来,这茶农家里什么都没有,连鸡蛋也找不到一只,只能草草做了一碗白水碗。幸好她采来荠菜拿酸醋拌了配面,看着甚是开胃。
一旁的老叟见方苟迟迟没有动筷,便道:“吃吧,你已经奔波了两日,再不吃哪有力气去救你妹妹。”
说罢,嗤笑一声:“话说你们这些能力超凡的人都有一个毛病,虽说能者多劳,可你们总爱把什么都揽身上去,疲于奔命,最后落得个累死自己的下场,何必呢?再是神通广大,你也不过是个人罢了。”
方苟没那精力反驳,苦笑一下,有气无力地举起筷子,嘴里嚼着面条,一阵反胃突然涌上喉咙,登时作势要吐。伏在桌下干呕一阵始终没吐出什么来,浑身冒冷汗。
他爬起来看那碗面,后知后觉发现自己什么气味都没闻到。
怎么回事?他连嗅觉都没有了吗?还是因为他太累了所以才会嗅觉失常?
他本来已经没有味觉,吃什么都味如嚼蜡,可之前还能闻到食物香气,食欲尚能保存,如今面在嘴里嚼成软烂一坨,只让他无端感到一阵恶心。
方苟脸色发白,将面条大口大口扒进嘴里,没嚼几口又一阵反胃,他强忍着咽下去,继续吃,嚼也不嚼地狼吞虎咽,看着就是活受罪。
“你真的是……”老叟惨不忍睹,伸手过来一探方苟的额头,“原来是暑气太盛,中暍了。我让望春丫头煮一碗绿豆汤来,你喝完赶紧去睡一觉。”
方苟心绪混乱极了,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魂不守舍地等来一碗绿豆汤,一饮而尽后便在一张榻上睡了过去。这一睡,便从申时睡到了第二日早上。
他是被一阵剧烈的敲门声吵醒的,猛地睁眼,还懵着呢便下意识地爬起去开门。
门外是昨日的王大通,只见他慌张道:“我阿娘说,那些孩子明天就要送出庄里去了!”
方苟彻底醒透,一把攥住他手臂:“去哪里?云殿山?”
“不知道,但庄里的人正在收拾东西,管事还让厨房今夜做一顿大宴,现在整个茶庄都忙哄哄的了。我阿娘让我来跟你们说一声,让你们看着办!”
王大通说完便转身要走,可方苟拽着他不放,急道:“我要走了,庄里今天还要派人去买人,我得跟着去!”
“还买人?三十几个孩子还是不够吗?”方苟凝眉,脸色难看极了。
“我咋个知道,只听管事说庄里那个贵人也要去,指明要买小娃娃和女人。我们全部护院都得去给他当护卫,阵仗大得很!哎呀,我真不说了,都要出发了!”王大通挣开方苟,火急火燎地跑了。
众人闻声赶来站在方苟,皆一眼不眨地盯着方苟。茶农夫妻紧紧抱住女儿,怕方苟狗急跳墙抢人,老叟和望春则在殷殷盼着方苟想出什么法子来。
方苟就跟煞神似的杵在门口,出神地思索着,深色变化莫测。须臾过后,嘀咕一句:“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老叟道:“你要怎样?”
他倏然转身,迎上众人的目光,咧嘴哂笑一声:“能怎样,狗嘴里丢骨头——给他想要的呗。”
半个时辰过后,望春与茶农妻子打量眼前的方苟,忍俊不禁。老叟在一旁啧啧摇头:“就怕你这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呀!”
方苟有些含糊的声音响起:“老爷子,你盼着我点好行不行?”
望春终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老爷子担心得没错。”
只见方苟穿上一身藕色衣裙,头发简单绾了一个髻在头上,散发缕缕落在鬓边,脸上无粉黛,整一个就是清秀朴素的农家少女。
听着这不知是夸奖还是调侃的话,方苟有些纳闷地叹了口气:“我这便走,不在你们面前丢人现眼了。”
正要出门,望春却跟了上来,他无奈道:“我这是要干什么,你还不知吗?”
“我自然知道,正是这样我才要跟过来呀。”望春理所当然地说着,上下打量了方苟一番,“万一你选不上,我还可以试试呢。”
方苟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摇摇头,随她去了。
江边,渔夫蹲在巷角悄悄打量着每一个路过的行人。一人从后面绕到他跟前站着不走,一身藕色衣裙完全挡住了他的视线。
渔夫不悦地拧起眉头,正要骂骂咧咧,怎知一抬头对上了一张面无表情的清秀脸庞,顿时咧嘴笑出了一朵花:“哎哟,好生俊俏的娘子,就是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