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他一走了之,他们也不至于这般孤立无援,方苟也无需孤身犯险,落得个生死未卜的下场!
都是他的错!
“我去把方公子救回来!”说罢当即就要冲出去。
“鹤拓人费尽心思就是为了带走他,这次带不走还会有下次,阴魂不散。”
谢观澜的声音突然响起,引得众人猛地看向他,只见他脸色冷冽,眼瞳深沉如渊,竟没有意料之中的愤怒。
狄飞错愕地睁眼,谢观澜这话听着竟有种不管方苟死活的意思。他急道:“下次我一定会好好守着他的!”
谢观澜却垂下眼眸,幽幽烛火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阴影,让那张寡淡的脸又添了几分沉郁。
“不用,他本来也是一心想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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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臭秃驴到底听不听得懂人话?我叫你轻点,轻点听见没有!”
女子半敞衣襟,任面前的男子给她胸膛上的伤口包扎,同时怒斥不止,男子被骂得憋屈咬牙,回嘴道:“祖宗,嫌我没个轻重你就自己来!又要别人伺候又要挑三拣四,你还真以为你是祖宗啊?”
女子昂头挺胸,挑衅道:“我就是你祖宗怎么着?”
段一啸揉了揉额头,笑脸也挂不住了,愁道:“你们是我祖宗行了吧?两个祖宗,让我静静可好?”
两人登时悻悻闭嘴,只能干瞪着眼。
段一啸回头,看见坐在船篷里的方苟静静地看着那边,尽管双手双脚被绑住,脸上却没有半点受困的忧惧。
方苟问:“她不用上药吗?”
看衣上的血迹,出血量可是不少。
“不用,她是药人,伤口比常人能够更快地自愈,包扎不过是因为她嫌伤口敞着难看罢了。”
方苟有些讶然,他曾看过关于药人的记载,药人顾名思义便是将人当作药材一般炼制,最后连血肉俱变成药,皆可为人服用,但更多的时候是用来作某些奇药的药引。据传药人炼制过程非常艰辛且痛苦,药人本身九死一生,是以世间罕见。
见方苟沉默不语,段一啸笑了笑,道:“你知道吗,你总是用这种怜悯的眼神看人,不管是那些重病将死的百姓,还是这些我们是敌非友的鹤拓人。这不是一个寻常人可以有的眼神。”
方苟眨了眨眼,他还真的不知道。
“所以你就断定我不是普通人,将我掳来了?未免太过儿戏了吧。”
“你能从渝州那场动乱中安然脱身,足以证明你深藏不露。”
“那都是仰仗了谢御史。”
段一啸笑得更深了,眼睛在黑夜中尤为明亮,“可不是,连那位谢御史对你百般器重,你还能说你是普通人?”
方苟:“……”
一时竟有些无法反驳。
“那我也有一事也很是好奇。”
方苟环顾,只见在船头船尾各一人卖力地摇桨之下,五艘篷船得以在赤水河上逆流而上,一路乘风破浪,显然奔着某处赶去。
“我们这是要做什么?”
“去古蔺啊。”段一啸道,“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方苟定定地看进他的眼里,“我问的是,我们要去做什么?”
段一啸神秘地笑了,声音低了几分,“我要你帮我找一件东西。”
“什么东西?”
“去到你便知道了。”段一啸挑了挑眉,不再说话,方苟微蹙眉头。
篷船又行了一段路,夜色渐渐散去,破晓时分,晨曦如剑芒般从云隙中穿刺而出,让人不由得眯起眼,这时段一啸突然大喝一声:“拿酒来!”
一旁似乎有人早就准备好了酒与酒杯,闻言当即递了上来。
段一啸给酒杯斟上酒,在晨光的照耀下一杯接一杯地倒进河里。方苟看得仔细,他一共倒了十杯酒才停下来。
“这是在做什么?”
段一啸笑了笑,“祭我死去的兄弟。”
方苟一怔,便见他笑意里透出几分苦涩,又道:“十个人,派去掳走孟家父子的那十人都是我鹤拓最英勇无畏的死士。”
“死士?”方苟心里一紧,那谢观澜会不会有危险——
然而念头刚起,却听见段一啸道:“你以为那位谢御史会放过他们?他们都是做好了赴死的准备才去的。”
派死士掳走孟家父子,是因为清楚孟辛白的影响力,为了万无一失谢观澜必须亲自出马。只要谢御史不在,段一啸就有把握带走方苟。
“就是为了引开谢御史?那万一谢御史非要处处带着我呢?”
段一啸扬了扬眉,戏谑道:“那谢御史再神通广大,也不可能每时每刻何时何地都看着所有人吧?我就是随便再掳几个来要挟你,依你这性格,恐怕还是会乖乖送上门的。”
所以这是一个在所难免的死局,如同方苟终究会落到他们手里一样,派出去牵绊住谢观澜的鹤拓人也将必死无疑。
段一啸苦笑着感叹道:“我一而再再而三给他添麻烦,他早就恨我恨得牙痒痒了罢。如今我又掳走你,真是将他得罪狠了。”
他在此处自怨自怜,却没想到方苟叹了口气,道:“谢御史真累啊。”
“累?”段一啸哈哈大笑,心道谢观澜何尝不知道他的盘算?若不是因为方苟,心如磐石的谢观澜怕是所有人死了都不会多看一眼。
“你可真是个有趣的人,难怪那谢御史会青睐于你。”
段一啸笑着又斟了两杯酒,将一杯递给方苟,“给我的兄弟们敬一杯吧。”
方苟接过,叹道:“愿他们来生无拘无束,自在逍遥。”说罢便一饮而尽。
段一啸见方苟如此爽快,甚是愉悦地饮尽手里那杯酒,随后冷不防道:“饮了这杯酒,你就替谢御史负上这笔血债了。
方苟:?
泛着粼粼波光的河水向前奔涌,祭酒随波而去,载着孤魂流向朝日升起的天际,投入不息的轮回。
将酒杯随手一扔,段一啸挑眉笑道:“接下来,就该你偿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