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江县、古蔺县、叙永县三县的县令自瘟疫爆发后便马不停蹄地赶来这坑头村,只求巡按使能救救他们。
这里有江南来的杏林圣手,比起他们县里的村野大夫不知高明多少,若不是巡按使坐镇此处,他们恨不得立即拉上几个医工连夜赶回本县。
他们一路赶路颠得骨头都要散架,甫一到赈灾营地便听闻一丝风声——
什么?有转机?
县令们大喜过望,顿时腰也不疼了,腿也不酸了,立即找来医工们要那治病良方。
不曾想找到了人,又摇着头说不知。
那到底是能治还是不能治呀!
县令们急得团团转,像极了热锅上的蚂蚁。
找来的医工乃主治石大夫的关门弟子,年纪尚轻,见县令们如此着急,便忍不住一知半解地说道:“听师父说,这个痒症不是疫病,还请各位县令不要太担心。”
“不是疫病还能是什么?”叙永县县令欲哭无泪,不自觉地抓耳挠腮起来,“我离开时已有上千人染上此病,那场面吓人得紧!”
另外两位县令也急得唉声叹气。
弟子惴惴不安地左顾右盼了一会儿,小声道:“听闻,这是中了蛊毒。”
尽管声若蚊蝇,可还是被耳尖的古蔺县县令听见。他登时吓得猛打了一个激灵,眉毛直竖腾地站起,失声道:“蛊毒?!”
众人惶然地瞅着他,心跳如擂鼓,便见这古蔺县县令脸色煞白地呢喃着:“它真的来了,它真的来了……”
他们不禁呼吸一窒,厉声道:“到底是什么?!”
古蔺县县令神情呆滞,失了魂似地,半晌才僵硬地转动眼珠子,看了过来,声音发颤道:“那可是蛊啊!”
他的声音飘忽起来,仿若将要魂飞魄散:“你们忘了吗,南疆巫女当年就是在古蔺现世的啊。”
距今三十二载的大乾嘉裕末年,南疆鹤拓国苦于多年旱灾颗粒无收,百姓饿死者上万,便破釜沉舟出兵攻打大乾以抢粮掠秣,最后侥幸成功占领泸州。
当年的太子李绛奉命监军,率兵驱逐鹤拓贼子,双方于古蔺县对阵。
正是那时,一女子横空出世,自称承天命而来匡时济世。
她以谶纬为利器,曾预言大乾始衰于嘉裕末年,亦曾预言太子李绛命中有劫,后来皆一一应验,自此声名鹊起。
此女子正是戾太子李邈的生母。
可这哪是什么天命之人,分明就是个瘟神!
三位县令在来的路上一碰面便谈论起本县的疫病情况,互通消息才得知,这瘟黄之症和痒症竟然最早出现在古蔺县——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疫症分明就是南疆巫女或其余孽所为!
这些个鹤拓人蛰伏在南疆百年,终日活在那阴毒可怕的瘴气鬼蜮之中钻研巫蛊祸术,不是行厌胜就是惑人心,叫人毛骨悚然。
若是普通瘟病,歧黄尚可解救,若是巫蛊,那便与鬼神为敌无异了!
茅塞顿开的县令们不禁捶胸顿足,呜呼哀哉。
石大夫的关门弟子本来就因多日劳累而心神不宁,见状便也跟着惶然起来。他随师父行医多年,却是第一次见识这蛊毒祸术,实在一筹莫展。
这时,出主意的来了。
合江县县令家有人瑞,颇信鬼神,便也对驱邪除祟一事有些了解。
“既然横竖都是死,咱们就不如赌一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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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顶,一挂白练般的瀑布倾泻而下,汇成深不可测的幽涧,流水映月,幽兰静绽。
山涧一角,晶亮的粉末浮荡在水面,随流水潺潺散开。一道人影坐在虬结的老树枝上,手一扬,在浓黑的夜色中发出晶光的粉末便撒进了水里。
夜深人静为非作歹,他耷拉着眉,有些兴致缺缺,嘴里有一句没一句地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哼着哼着倏然变脸,吃痛地“嘶”了一声,这人立即从怀里掏出了什么,咕哝道:“别咬我了行不行。乖乖别生气,等回鹤拓了我给你喂好吃的,好好补一顿。”
只见他掌心里是一条润白如玉的爬虫,正焦躁地扭动着身躯。见状,这人将指腹咬破一道口子,凑到爬虫嘴边,让爬虫嘶嘶地吸溜了起来。
吸了一会儿,那爬虫顿时成了血玉一般,倒是不再扭动了。鹤拓人正要收回手,一道疾风突然掠过水面,激起水花!
这人倏然色变,立即将蛊虫揣进怀里,从树上跳开——
那一身毫无遮掩的银衫亮得刺眼,如同一把出鞘神速的利刃直刺而来,仅一道寒光掠过,便能削铁如泥!
他险避而过,落到三尺外的一块大石上,却见原本坐着的那棵大树轰然一声裂开两半,倒了下去。
寒意顿时从脊背窜了上来,有种大难不死的后怕。
再看出手之人,不紧不慢地沿着山涧朝他走来,神色阴森得比山间妖怪更加可怕,正是巡抚使谢观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