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弩!”
马向松顿时惊得一个箭步上前,刷地伸手一把揪住方苟的衣领,惊呼:“你是如何得知的?!”
“小人本就是坑头村的人,那时便是小人带的路。当时都督以为马头山低矮,决堤后洪水会淹没马头山冲毁石弩,然堤坝被坑头村的人筑竹笼石加固,水势得以减缓,后又经遥堤拦截偏了方向,因此马头山并没有被淹没,石弩也没有被完全冲毁。”
马向松面红耳赤:“如今那些石——那些东西还在那山上?”
“泸州军来堵塞决口的时候,小人便将它们藏起来了。”
“藏在何处?!”
方苟惶惶然不再吭声。
这是威胁,马向松懂了。他呼出一口浊气,紧紧握拳,指尖掐得掌心生疼才唤回一丝理智。须臾,脸上扬起笑容。
“无需担惊受怕,你既向本官告密,本官自然保你不死。”他缓缓松开揪住方苟衣领的手,声音带笑却森然,“夔州都督,可知此事?”
“应应应、应该不知……”
方苟浑身颤得更厉害,脸色煞白,说话也不利索了。
“小人曾在水牢中向齐别驾坦露过此事,随后齐别驾便将小人放走……”
“你说,是齐别驾放的你?”
“是……齐别驾本想挟小人去见都督,可不知怎的,都督竟突然下手杀了齐别驾!”方苟一副害怕得泫然欲哭的模样。
马向松不可置信道:“绝无可能!齐潭跟随我多年,怎会背叛我!”
“是真的!他还想杀了小人!小人情急之下便自个儿跳了河!”
“你跳河?何以安然无恙?”
“小人在坑头村长大,水性很好。”方苟眨了眨眼,突然委屈地一撇嘴,“谢御史还是小人救的呢,他那时承诺小人荣华富贵……”
谢观澜的眉梢抽了抽。
马向松魂不附体,满脑子还在想多年亲信背叛了自己,只觉天塌了:“不可能……齐潭对我忠心耿耿,绝不可能卖主求荣……”
周瑞却惊惶不已,石弩之事若败露,他们一干人等便是九族皆夷的下场!如今陈玄康更是屯兵三万在渝州附近,逼急了他当即挥兵犯渝,这又何尝不是死路一条!
“使君,齐别驾既死,我们再去追究也无用,且先想想当下该如何是好吧!”
马向松双眼赤红,恨声道:“他不仁,便休要怪我不义!想兵犯我渝州?且看他有没有这个命走出这个州府!”
周瑞悚然一惊,只见马向松将阴毒的目光投向谢观澜,最后落在面前的方苟身上。
“只是,你要如何证明你所说的句句是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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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向松捉到谢观澜和方苟一事瞒不过陈玄康布在城中的耳目,两人甫一进城,陈玄康便收到了消息。
只是陈玄康耐住性子在刺史府等候一个时辰,仍不见马向松回府向他禀报,只好带着人亲临州府。
没想到,这个渝州州府竟让他吃了闭门羹。
守门衙役不识他面目,他亦不可能堂而皇之地言明身份,只得憋了一股气等衙役进门通传。
等了半炷香时间,周瑞姗姗来迟。
周瑞不过一个小小司马,陈玄康自然不会给他好脸色,当即怒讽道:“你们州府好高的门槛,竟然连我也不得入!”
“求都督谅解,前日使君因齐别驾坠水殒命一事而心神俱伤卧床不起,连人犯也无暇去审……府中衙役不识您,莽撞了些,也请都督恕罪!”
周瑞躬身作揖,赔笑请罪,眼珠子觑着陈玄康的神情,只见他冷哼一声:“人犯何在?”
“如今在大牢,下官正在审。”周瑞苦叹一声,“可惜两人守口如瓶,什么都不肯说!”
“还要他们说什么?速速杀了完事!”
话罢,陈玄康再也不看周瑞一眼,抬脚往州府里面走,气势汹汹一副要自己亲自动手的模样。
周瑞只好亦步亦趋地跟着陈玄康走进大牢。
“我倒要看看你们到底有何能耐,竟然一而再再而三地大难不死。”陈玄康冷眼打量着面前的方苟,鄙夷地冷笑连连。
方苟却战战兢兢道:“都督已经不记得小人了吗?”
“自然是记得。“陈玄康哼了一声,“本该死在水牢的孽畜!”
方苟发着抖又道:“那时小人没有机会与都督相认,险些丧命于水牢,幸而得齐别驾出手相救……”
陈玄康猛地瞪眼怒喝:“我何时与你有私?你竟然在这里胡乱构陷,我——”
话音未落,陈玄康已经拔刀劈向方苟,木栏霎时被劈开,刀锋直指方苟头顶!
方苟惶然至极地叫道:“——石弩!”
只提这两个字,陈玄康倏然色变,劈下的大刀霎时一顿,只余凌厉杀气扫过,削断了方苟一绺头发。
陈玄康猛地收刀,黑着脸喘了口粗气,对周瑞道:“你出去!”
周瑞“啊”了一声,呆若木鸡。
陈玄康咬牙切齿道:“我说让你们出去候着!”
周瑞回过神来,忙不迭地告辞了。
死牢顿时只剩下陈玄康、方苟和谢观澜三人。陈玄康复又举刀,横在方苟颈前,眼神狠戾地盯着他,森然道:“你是何意思?”
方苟觑着那泛着寒光的刀锋,抖得更厉害了,赶紧道:“都督不必担心,主上已经为您处理好了。”
陈玄康眯起眼:“主上?是谁?”
方苟紧张地瞅着他:“是是是、是西南边的那位。”
陈玄康的脸色大变,猛地上前一把捂住方苟大喊的嘴,狠狠地盯着方苟:“他还让你说什么?”
方苟惶恐至极地抖个不停,声音含糊道:“他让小人为都督带路去找那石弩,毁尸灭迹!”
陈玄康兀自盯着他,方苟趁机道:“马刺史因石弩一事受惊不已,都督且好好安抚他,以免自乱了阵脚。”
陈玄康沉吟片刻,眉梢挑起透出不屑:“倒不如让你主上安分守己些,莫要得寸进尺才对!”
方苟连连点头,恭敬地躬身道:“是是是,前些日子是小人鲁莽行事,求都督给小人一条生路!”
“且看你的造化。”陈玄康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陈玄康走出大牢后,便对守在牢门的周瑞道:“留着那方苟的性命,待我料理。”
周瑞不敢多问,颔首应是,吩咐衙役进去看守,随后便带陈玄康到州府书房见马向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