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村燃,旧邻毁,红催桃染艳,不知谁更绯。
日不显,月蒙亏,尝闻哔剥战,安敢静生炊?
哗——
遥远的童谣传唱声愈发稀薄,火红的烈焰舔上小腿,灼烧之意缭绕,敖天迷蒙着睁眼,却因满眼跳跃的光色惊愕,瞬间缩紧了瞳孔。
他迟缓地转动眼睛,惨白面庞被火色映照,也似那歌谣里的枝上桃花般,染尽血色。
“不......”
微弱的气音从口中艰难地呼出,四肢如同被禁锢般迟迟没有行动的反馈,敖天只感觉额上渗出的汗液被蒸发殆尽,极端的感知下,一时不知是冷是热。
此刻,敖天的视野内,那些鲜艳的红如潮水淹没,他深陷其中,无法挣脱。
巨大的被灼烧吞噬的痛楚中,敖天心底一时竟意外漫出了诡异的情绪,那与从前那些愤怒、绝望不同,近乎是......
一种压抑到极致,触底反弹的。
——愉悦和满足。
烈火灼烧中,颈间凉意闪过,在反应过来前,热意尽褪。
敖天登时睁开了眼,猛的坐起。
只听一声咚的脆响。
“哎呀!你突然坐起干甚么!”
一个有些眼熟的少年坐在卧榻边上,捂着脑门,倒抽凉气。
“谁叫你坐的这样近,”敖天也捂头,顺手抹去额上冷汗,四处打量,另一只手向衣襟内伸去。
还好,还在,摸到想要的东西,敖天不动声色松了口气。
这里是一间布置典雅的厢房,桌椅齐备,备有茶水,床周帷幔垂下,木雕的飞禽走兽精巧逼真,似有动态。
待将周围环境尽收眼底,这才回头看向受了委屈似的背过身蹲在床脚的少年。
“你是叫......范青?”敖天收回两只手放在身旁,有些奇怪地看向那个脑袋上竖着兽耳的少年郎。
仔细一看,这小子大概是什么狼妖一类,灰黑色兽耳藏在蓬松披散的发丝间隙里,此时耸拉下来,可以看见是从原来是人的耳朵位置伸出来的,一截毛毛扎扎的大尾巴从腰后弹出。
“嗯......难为你记得。”范青头也不回,仍只留下一个郁闷的背影,胳膊一动一动的,手指似乎在抠地缝里的泥土。
见他这样,敖天觉得好笑,但仍没有放松下来,他分明记得自己陷入那梦境前,是和灵云在大街上的。
触及那段梦境的记忆,敖天表情一时有些怪异,但他很快转移注意,皱着眉抬眼。
“和我一起的灵云童子去哪了?”
小家伙的耳朵一下就竖了起来,但一瞬又垂了下去。
“灵云......灵云童子他和我师兄在一起呢。”
幽幽怨怨的,语气带着些不自在。
敖天的注意力并不在这里,“和你师兄在一起,那个玄意?”
“嗯啊,玄意是我师兄。”范青愣了一会儿,抖抖耳朵,终于站起身来,回过半张脸偷偷瞄着敖天,“你要去找他?”
“我可以给你带路!啊、我是说......”
来不及把话咽回去,敖天已经简单查看了身上情况,起身下床穿鞋。
再抬头时,就看见了警惕地看着他的范青。
敖天瞅他一眼,不在意地理了理仪容,“走吧——不是要带路吗?”
而此刻,那“与玄意在一处的”灵云正被那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隐门怪人那句“妈妈”雷得外焦里嫩。
他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无法克制地转头看向身后,只见那以敖天为基础制造的幻境投影如失了牵线的木偶,双手垂下,面目空洞。
见灵云将头扭开,那门后的东西仍然维持着娃娃的样貌,一脸紧张地扒拉着吱呀的门板,眼神顺着灵云的视线而去。
看见那个已经被他切断联系将意识赶回现实的空壳,它面色僵了一瞬。
下一瞬,天色骤暗。
如突然被墨点染的水面,四周突然一片漆黑。
灵云一时怔楞,不自觉眨了下眼,却见那漆黑的墨卷之上忽然被戳出了一个小孔。
一粒圆月挂在了天际。
来不及反应,所有的一切自那偷光的小孔处发散成型。
风一吹,白点纷飞,周边突然热闹起来。
一枚拨浪鼓晃着脑袋从灵云身侧游过,发出咚哒的脆响。
青墨夜,寒风盛,翻飞云雾层层浪,雪意含珠,泛起金波涛。
银星落,溅花入,笑闹堆满玉圆桌,灯笼照门,相贺红新元。
童谣随着那高举着小鼓欢笑着的孩童一起远去,灵云视线追着他,神色一时莫名。
这就是,人间......
这里怎么会是人间?
灵云静静看着,在这灯火点缀的夜里,不知道那孤寂从何而来。
忽然,那孩童停步回视,还没有完全转过身来,便朝他喊——
“先生,你又落后了!”
“我?”
“哎呀!”孩童跺脚,有些气呼呼地回跑,一边大喊,“先生,别又装听不到!”
“快走罢!再晚赶不上炸银花咯!”
哒哒的脚步落在薄薄的雪里,留下一串灰色的足迹。
眼见着那人越跑越近,灵云呆立不动,暖意从心口渗出,突兀且不知所示。
“诶呀!”几步迈近,这娃儿见灵云还发愣,伸手拽起他的衣袖,向前奔去。
“先生?先生!”
灵云看见一团团白气从这张不肯闭上的小嘴中哈出,在幻境的刻意遮掩下,他只能勉强看清小孩的轮廓,耳边传来风声和他有些着急的话语。
“先生你迈开步——不要这么不着急的样子,炸花很好看的!”
灵云顺从地加快了脚步。
只是几步,他们便迈进了院子里。
怎么会这样快呢?这确实很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