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夏在心里暗自发誓下一次一定成功地要让陈昭吃早饭，兴致勃勃地把她古怪的抵抗当作hard程度的关卡，面上却表现出这件事已经翻篇的样子，若无其事地问：“咱们现在去干什么？你是之前来过这里吗，感觉很熟悉的样子。”

顺着宋夏的话语想起自己对这所寺庙熟悉的原因，陈昭的心情更加糟糕。

老年人或多或少都带点迷信，奶奶也不例外。除了逢年过节带着小陈昭来求附身符，平时自己一有空就会来寺里转一转，甚至还有些相熟的僧侣平时会聊聊天。

陈昭不搭理宋夏，在入门处领完香后就朝着大殿走去。

宋夏一面思考着陈昭这一次生气的原因，一面小心翼翼地跟着陈昭向前移动。说来也怪，按他的常识来说，鬼魂到寺庙只会有被超度这一个结局，主动的被精神超度，不主动的被物理超度。

但他这一路走来，不仅没有感觉到不舒服，甚至还发现自己的身形凝固了不少。奇怪，太奇怪了。

陈昭在大殿前奉好香后又安静地跪在佛像前的蒲团上，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宋夏识趣地停留在门槛外，好奇陈昭此刻心里在想什么。

或许是因为神奇的磁场，又或许是因为再一次抓住了回忆的尾巴，陈昭的内心是这段时间难得的平静。她起身后看见在门外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宋夏，脸上甚至泛起了微微笑意。

“你没觉得有什么不舒服吧？那我们就在周围再逛逛？”

宋夏撇撇嘴，“现在才想起关心是不是有些晚了？”却也没反对。

成片的百年松树随着穿梭的风声梭梭作响，陈昭沿着蜿蜒的石子小路一直向前，漫无目的第寻找出口，心里冒出这一次也许会无功而返的念头。

就在下一秒，她和宋夏的视线都被不远处屋檐下不知何时出现的一位老僧吸引。

那位老僧双眼紧闭，似乎注意到了视线，朝陈昭的方向微微转头，突然开口，“执念，往往要消除执念才能称心如意。”

这处小院里还有三两行人，陈昭却莫名觉得这句话是在说给自己听。“等等！请问你是知道什么吗？你好，等一下！”

不顾他人奇怪的注视，陈昭朝那人挥挥手，却见他下一秒就消失不见，立马焦急地跑过去。

身旁的宋夏的神情同样复杂，诧异中饱含惊喜。

宋夏倒是能直接飘过去，但是已经找不到那人的任何踪迹。那是个死角。

……

跟着若有所思的陈昭走出寺庙，宋夏突兀开口：“他为什么要说给我们听？”

话是这么说的，但陈昭清楚，宋夏真正想知道的是自己和这所寺庙熟悉的原因。

走出几步后，陈昭的余光依旧滞留于那座斑驳的建筑。她的声音轻不可闻，如果不是宋夏格外留心，甚至会错过，“……这是，我奶奶常去的庙子。”

宋夏第一次从她口中听到家人的存在。陈昭神色的异样让他不由自主地把声音放轻，“那你的奶奶，现在……？”

陈昭用加快的脚步回答。

周末，繁华的街上行人来来往往，车水马龙。

有小贩在街边支着小桌算卦买护身符和手串，看着一副学生样的陈昭匆匆走过，挥着手中不合时宜的蒲扇招呼她，“诶，学生娃，来都来了就看一哈嘛，求学习特别灵。”

宋夏看着陈昭实在对这个话题避之不及，甚至脚步越来越快，仿佛下一秒就会直接逃走，也就主动换了话题。临走前，他又回头看了一眼，突然说：“我对这座寺庙好像有些印象。”

陈昭看向街对面的红绿灯，眼眸低垂，像是没有在听的样子。

宋夏也变得沉默。

他只是脑子中又出现了记忆闪回。恰好是竞赛班集训前，老师也带着他们来这里祈福过。他们走过一条古色古香的长廊，两侧挂满还愿学生捐赠的感谢牌，一水的双一流985大学。老师还打趣他，以后拿到录取通知书了，也把自己的名字挂上去。

两人的身影渐渐远去。

身后的红墙内，密密麻麻的供灯在层层铁架上静静燃烧，呈在红莲里明黄烛火消除学子和家人的无明烦恼。袅袅香火气随风升腾，掠过挂满祈福带的古松。

不知哪儿来的说法，布条抛得越高，心愿被佛祖看见的机会就越大。

于是来这的人都争着抢着把手里的心愿往树顶抛，但年迈的老人步履蹒跚，又不愿他人搭手，只能颤颤巍巍地把布条挂在最低的树枝上。

新旧不一的数条红布条在风中一齐转动，正面是用金漆涂上的“平安顺遂，福慧双增”，另一面却都是老人笨拙真挚的笔迹，仔细地写着同一句话——

“愿我的乖孙昭昭一直都有人爱，吃饱穿暖，平平安安，快快乐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