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晚上最好是别开空调了，窗户也尽量不开，避免被染了寒气。”

“好。”林虞应下后，催促了一声：“你快下去先吃点东西垫一垫，歇一会，晚点吃饭的时候我再喊你。”

钟情只站在床尾侧，就这么一动不动的看着顾一，林虞再次走进房间时，便看到钟情脸上落下两行清泪来。

林虞扶上钟情的胳膊，怕吵醒床上的人声音放很轻：

“小妈，我们先去楼下吧，让顾一好好睡一会。”

钟情抱着胳膊点了点头，随着林虞的搀扶走到了房间外，抽动了一下鼻子，回头看了好几眼，顾一惨白着小脸躺在床上的模样，一瞬间就将钟情拉回了二十五年前站在病床前看到的顾千语的最后一面，同样微弱的呼吸，同样一动不动，只是好在顾一只是暂时的。

钟情和林虞两人坐在天井边的石桌前一时间都不知道要开口说什么，钟情觉得自己该安慰一下林虞，可这个时候，好像任何言语都起不到安慰作用，越是这个时候，钟情越是能感觉到林虞的冷静。

“阿虞。”钟情最终出声喊了一下愣神的林虞。

“嗯？”林虞抽回思绪，抬头应声：“怎么了，小妈。”

“你长一一几岁呀？”钟情也不知道自己突然要问这个。

“我是九七年三月生人，顾一是两千年五月底生人，我差不多比她大三岁半。”

“你们是在大学里认识的吗？”

“对，我们是同一个教授的学生，还参加了同一个工作室。”

“我知道她打小成绩就很好，别的孩子下课的时候总是三五成群聚在一起玩耍，只有她一个人闷在座位上看书，她上学前一直没有落户口，汪阿姨来问过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好，便一直拖着，后来你们的那位教授，陈明，我查过他的资料，他是一个很好的人，专业能力也很强，我便没有阻止他给顾一上户口，也任由着让顾一跟着他去南城...”

“她还不大的时候，汪阿姨就发现她和别的孩子不一样，她不和人说话，也不像别的孩子那样上树摘果下河摸鱼，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发呆，我有请专业的心理医生在她发现不了的地方观察过她一直阵子，最后给我的结果是：顾一有遗传的先天性自闭症。”

“医生当时的建议是，让顾一尽早的接受专业的引导和治疗，但我自私的不想让她暴露于人前，便对所有人隐瞒了这个事实。”

钟情的神情谈不上落寞，也都全是自责，却也透着伤感，语调沉沉的继续开口：

“汪阿姨突发脑溢血时，我人不在这里，等我收到消息赶回来的时候，就看见她坐在医院的走廊里，默默掉泪，嚼着眼泪跟在陈明后面给汪阿姨操办丧事，我当时在想，我对这个孩子，是不是太残忍了一些...”

“可是我又想着，等她再大一些，等她十八岁了，我就可以告诉她，她有母亲，她母亲为她准备好了一切，她不需要再去填写那些她不喜欢的材料和稿件来赢得奖学金，也不需要寒暑假时再跟着陈明后面东奔西走于各个修复项目上...”

“她去了南城后，我就再没有主动去打探过她的消息，我想啊，她总是要有一段属于自己的人生的。”

钟情抬起头，咽下了哽在嗓子里的那口气：“而她在那段完全属于她自己的人生里，遇见了你，选择了你...”

“好在，你们是幸运的，分离，痛苦，忘记都没有能拆开你们。”

林虞耐心的听着钟情叙说着自己不曾了解的关于顾一的过去，只听到这句话时，叹息了一声，摇头道：

“您错了，这不是幸运，是人定胜天。”

“我不可否认，您刚刚再说那些时，我有想要责问您为什么？但同时也觉得没有什么意义，我怨过很多人，我怨过顾一为什么不给我留下一丝的线索让我找到她，我怨过我爷爷，为什么不帮我找顾一的线索，我怨过教授，为什么见过顾一带着顾一在京师治疗，却不告诉我，后来我又怨顾一，为什么回来了又要离开...”

“我努力的往上爬，努力的想站到更高的地方想让顾一无论在哪里都能看到我，能回到我身边来，我不惜让自己变得功利市侩，去结交比林家更高的存在，等到真的她回来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她站的地方还是我可望而不可即的高度...”

林虞叹了一口很长的气，唇瓣颤抖的继续开口：

“那天，我冲进病房后看到顾一被铁链子锁在病床上时，我才发现谁也怨不了，我也谁都不怨了...”

“我就想让顾一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在我身边。”

“我知道您是真心疼爱顾一，这些过去的事情就让它随着时间的流逝埋葬在过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