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大约是我母亲太想保护我,所以一并将我所有情绪锁住,让我前面的许多年里无悲无喜无爱无怒...”
林虞乱的有些想要理一理现在到底是一个什么情况:
“所以,奶奶是?”
“是我母亲的乳母。”
“可当时,你外婆...”脱口而出之后,林虞才意识到这个称呼可能会触及到顾一难受的点,连忙改口:“顾老太太说,当年是棋泰的女人把你给带走了的...”
顾一摇了摇头,语气有些低落:
“我也不知道,但是我想很快就能知道真相了。”
忽然被拥入一个温热的怀抱:
“我不是想逼问你什么,我只是担心你又选择一个人承受很多,我已经没有办法承受再一次失去你...”
顾一心中百感交集,轻轻拍着林虞的后背:
“我都答应你的求婚了,不会莫名其妙让你找不见我的,你别害怕,好不好。”
“怎么会不害怕啊?”林虞吸了一下鼻子,带着鼻音委屈开口:“你知不知道我找你的这六年里到底有多害怕,我怕你不要我了...”
我怎么会不知道你这些年来的委屈呢,我又怎么会不要你呢。
一下又一下的轻抚,顾一的声音放的很轻,就像水流一样再一次托起了林虞:
“傻阿虞,你那么好我怎么会不要你呢,你都答应我求婚了,我就想带去让我母亲那看看,虽然她也未必能看见...”
林虞又吸了吸鼻子,伸手推开顾一来看自己的脸:
“那也要去见见的啊...”
揉了揉自己的脸颊后,又想到什么开口问道:“你出生不久你母亲就过世了,她给你留下的来的这些东西,是一直有专门的人在打理吗?”
“对,可能是担心怕我被顾家找回去,也可能担心我被棋家找回去,所以一直等到我十二三岁的时候奶奶才带我去见了母亲生前的助理,就是她现在一直代为代理我母亲给我留下的遗产。”
“可...顾家那边不可能不知道这个人,也不可能让人带着一笔遗产等着一个不确定的继承人......”林虞梳理的问题确实是其中很重要的问题。
顾一摇头。
“不知道,所以才要去问问...”
“那她一直在呈坎吗?”
“该是在的,那宅子离不开人。”
去路驱车到了呈坎后,将车停在了附近的私家车位后,让三小只先在附近逛逛,确定好住的地方之后会给她们打电话,顾一一路牵着林虞朝着小巷里走去。
正是向晚时分,十月的呈坎褪去了日间的游人声嚣,显出一种沉静的、只属于黄昏的本色。
那远处的石桥弓着苍老的背脊,把影子完整地投在水里,合成一个圆满的、沉寂的环。有村妇在临水的石阶上浣衣,木杵声“笃、笃”地响着,清越而空灵,一下,又一下...
两人踩着青石板路,走在“易经”八卦般的街巷中,脚步声在两侧高墙间回荡,显得格外清晰,清亮的声音问道:
“你还记得在哪吗?”
回头去看手中牵着的女子,散落着带卷的栗色头发垂到腰际,只普通的衬衣牛仔裤却已美的似民宅中画刊上走出来的人一般,眉眼含笑的看着自己。
“记得,就在前面,马上就要到了,走累了吗?”
“倒也不是累,就是怕一会找不到出去的路,再找不进来的路。”
又重新穿回衬衫西裤的顾一始终保持着和林虞同频的脚步,两人不疾不徐的走着夕阳西下里。
“我会牵着你的,不会让你找不见路的。”说着又将交握的手握紧了一些。
走到一户民宅前,顾一停下来脚步,上前拉起门栓轻轻叩击两下:
“咚、咚......”叩击声沉实而空洞,在深巷里回荡。
徽州民宅对外总是像个极为矜持的撑伞的青衣女子。高大的马头墙如叠嶂的远山,层层跌落,在湛蓝的天际勾出清瘦的剪影。墙面是粉白的,经了风雨,洇出斑驳的淡墨痕,像一幅未干的水墨画。
少顷,门轴发出绵长而沉重的 “吱呀——” 声,仿佛打开的不是一扇门,而是一段尘封的时光。一股混合着旧木、书香和淡淡潮气的幽凉气息扑面而来。
还未见宅子里的人,便先听到一很温柔的声音:
“这里是民宅,不接待游客,再往前百米才是名宿。”
那门槛很高,需微微提襟抬步,方能跨入。
可这一跨,便从市井的喧嚣,踏入了另一个静谧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