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爷爷执意让林虞带着顾一回学校附近的住处,又留下胡月陪他下棋,尽管胡月根本不会下棋。
回到住处,林虞指了指一楼的次卧:“你睡这间。里面的东西别乱动,明天我送你去学校办手续。”
“好的,谢谢林老师。”
“不用叫我老师,”林虞打断她,林虞已经对顾一喊她林老师这件事情有些应激了,语气有些生硬,“我只是暂时负责接待你。”
顾一顿了顿:“那……林小姐。”
林虞没有回应,转身径直上了楼。关门声轻轻响起,在安静的楼道里落下一点回音。今天发生的一切,让林虞慌乱的只记得顾一那种清冷疏离的脸,她需要冷静冷静。
顾一站在门前,目送林虞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尽头。听到楼上的关门声轻轻落下,她才推开一楼次卧的门。
一股莫名的熟悉感扑面而来,像一阵无声的风,却在她试图捕捉时,悄然而散。大脑里没有找到任何与这里相关的记忆碎片,就像不久前在车旁看到林虞的第一眼——同样陌生的熟悉,同样空白的牵引。
她有些恍惚地在床边坐下,目光缓缓掠过房内的一切。
陈设简洁,却透出一种被精心维持的“原状”。桌面光洁,不见一丝尘埃,只有墙上那幅色彩略略泛黄的画作,才悄悄透露出时光流淌过的痕迹。画笔散落在桌角,颜料管的盖子甚至都没有拧紧,仿佛房间的主人只是暂时离开,随时都会推门进来,继续未完的画作。
顾一静静地坐着。这份过于鲜活的“停滞感”,让她觉得,自己好像走进了一个被小心封存的梦里。
站在二楼阳台抽烟的林虞接到了好不容易陪林爷爷下完棋的胡月的电话:
“歪,鱼鱼宝贝,你就这么抛下我走了,连看都不看我一眼呢!你怎么能重色轻友都这个程度啊!”
“是爷爷要留你,眼色都快闪成万花筒了,我也不好在说什么了。”
“好吧,不过,你们俩今天晚上,怎么样,有没有好好聊聊啊”胡月用贱兮兮的语气试探探寻到第一手八卦,然后去林爷爷那边邀功。
“没。”林虞摁灭了香烟,端起酒杯将酒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你又在喝酒了?”
“嗯。”
“你和她,不想聊聊吗?”
“想,唉”林虞叹了一口很长的气
“可是,她的眼神告诉我,她从来都不认识我,她是顾一,没错,但是不是曾经那个爱我的顾一。”
“唉,你们俩这爱恨情仇啊,比那狗血电视机都复杂,她好不容易回来,你又退缩了,如果真按照你说的那样,她认识你了,那你总不能让一个什么都不记得人,主动和你说些什么吧。而且,林爷爷说她是顾氏唯一的继承人,是一年前帮你处理那件事情的顾氏吗?”
混乱了一天,完全没有理清头绪,此刻被胡月这么一问,林虞也愣住了。
“我不知道。”话音还没有落下,就是紧跟着的叹息声。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你也别再喝酒了,别再喝多了,到时候胃疼。”
“嗯,知道了,你早点休息哦,明天我安排人送你回沪城,不好意思,这次不能好好陪你了。”
“哎呀,咱俩说这些干嘛啊,你回头来沪城录节目的时候请我吃饭好了。”
“嗯,一言为定。”
结束通话后,林虞重新点了一支烟。她走回桌边,拿起还剩一半的威士忌酒瓶,往杯里浅浅斟了一层。灯光落在浅橙色的酒液上,漾出细碎的光。杯底偶尔浮起一粒气泡,慢悠悠升到表面,像一声无声的叹息。
她盘腿陷进椅子,手臂环着膝盖,眼睛定定地望着酒杯。烟夹在指间,许久没动,直到火星暗下去,留下一截苍白的灰。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像忽然醒过来,吸了吸鼻子,端起杯子把酒一口喝尽。喉咙里烧过一道暖而涩的痕。再想去倒,才发现酒瓶已经空了。
她赤脚踩过微凉的地板,走到一楼酒柜前,视线掠过一排瓶子,随手拎出一支。拔掉木塞时,她听见很轻的“噗”一声。
酒精让身体变得迟钝,意识浮浮沉沉。她凭着习惯推开次卧的门——直到门缝透出光,她才隐约记起,里面似乎还睡着一个人。看着安静躺在床上,乖巧到不像话的顾一,林虞拎起酒瓶喝了一口后,呢喃一句:
“顾一,我等了整整你六年,你说消失就消失,说回来就回来,把我林虞当什么了?”
顾一睡觉前会服用安神的药物,所以对此刻站在她床头的人丝毫不知,只是在梦中闻到丝丝酒味,仍不住皱起了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