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后,高速上流动着夏日午后的光影。
车载音响里流淌着舒缓的钢琴曲,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林虞瞥了一眼屏幕上的“爷爷”,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一点,接通了电话。
“喂,爷爷。”
“阿虞啊,爷爷上次给你说的事情,你考虑的怎么样了,要不要先去见见,人家后天就回国了,我同她家外婆也是算故交了,她也是个不错的孩子。”
“你和江小姐的事情,我倒是也不反对,但是江家那位少爷怕是不会轻易松开的。”
“爷爷,我和江溪就普通朋友,你别总觉得我能随便和一个人在一起行吗?”
“谢谢您的好意,后天胡月回国,我答应去接机了,之后再说吧,您说的我会认真考虑,然后告诉您。”
“唉,好,那你好好考虑一下。”
通话结束,车内恢复了宁静。林虞的目光掠过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思绪似乎也随着光影明明灭灭。一年前,借助顾氏集团的声势,大伯的觊觎之心才被完全压下,她与爷爷之间那道裂痕,也在时间与彼此的退让中慢慢弥合。只是从那之后,爷爷便似乎将补偿与期盼都倾注在了这件事上——为他心中最牵挂的孙女,寻一个“可靠”的归宿。
两日后机场......
“嘿,美女,你在等我吗?”一个略带夸张的声音自一边飘来。
“你怎么从这里出来了,不应该从VIP通道吗?”
“哎呀,我这是私人行程,如果走VIP的话,会被我亲爱的粉丝们拦截下来的,你就看不到我了。”戴着口罩帽子大夏天捂的严严实实的胡月可怜巴巴的看着林虞,林虞无语的摇了摇头,转头:
“章明,你在这边等那个学生吧,我先带她上车,她身份不方便在这里等着。”
“是,老板。”章明接过行李箱后,应答。
盛夏午后的机场贵宾通道,空调冷气开得很足,但玻璃幕墙外的世界已被烈日烤得发白。两个身影并肩站着,中间隔着恰到好处的半米距离,像两座各自完美的孤岛。
左边那个裹得像座移动的北极——卡其色工装外套拉链直抵下巴,黑色渔夫帽檐压到睫毛,同色口罩严丝合缝,只露出一截过分白皙的脖颈。袖口处偶然滑出的腕表表盘在灯光下一闪,是某个顶奢品牌尚未公开发售的定制款。
右边那个女人截然不同。珍珠白的真丝衬衫,剪裁精良的米色九分裤,裸色高跟鞋的跟高足够优雅却毫不张扬。她没有戴任何首饰,除了左手无名指上一枚极细的铂金素圈。海藻般的栗色长发松松绾在脑后,林虞正微微侧头听助理低声说话,指尖在平板电脑上偶尔滑动,腕骨清晰,动作利落如手术刀。
空气里有种奇异的张力,这个两个人确实是不适合站在这里。
“还有谁吗?”
“学校的一个学生,之前休学了,我不是接受了南大邀请,做了讲师吗,学校联系我安排我顺便接一下。”
“哦,我还以为特地来接我的呢。”
“是来特地接你的,大明星,你这排场,我不特地来接你,还能见到你吗。”
“我听说,你已经接受了故宫那边的邀请,去做顾问了?”
“嗯,对,你消息还挺灵通的。”
“你心里,还是,”
“不是,”
“我都还没有往下说呢,你就这么...”
两人交谈间,保姆车的车门被轻敲两下后,才被打开。
章明站在车门处,低声同林虞汇报这情况:
“老板,人我接到了,我安排她坐在后面那辆车了。”
“嗯,走吧,你送她去消息,带她办一下手续,我今天晚上住学校附近的房子。”
“是,需要安排人去打扫吗?”
“哎哎哎,那套,不用安排人打扫,你们家大小姐会亲自动手打扫的。”
胡月连忙打断章明的话,然后调笑的看着林虞,林虞点头默认后,章明便离开了。
章明【晴,之前你给我说过老板有个白月光,叫,叫什么来着。】
范晴【顾一,怎么了?你什么时候开始八卦这种事情了?】
章明【今天,南大请老板顺便接的这个学生,也叫这个名字。】
范晴【???】
【有照片吗?我看看,我应该能认出来。】
章明【图片】
照片里的顾一,陷在后座深灰色的意大利Alcantara面料中,像是一株被移植进温室的冷感植物。
白噪声般的热浪与鸣笛被双层夹胶玻璃和降噪耳机彻底隔绝。耳机是哑光白的,妥帖地嵌在耳廓。她闭着眼,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出两弯小小的、安静的阴影。额角和鼻尖渗着极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汗珠,在透过天窗滤下的、被调暗了的日光里,像撒了一层极细的碎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