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他质问宋朝晖,宋朝晖也是哑口无言,毕竟关于爱的理解宋朝晖也不甚深刻。
十二月中旬,宋朝晖迎来冬天的初雪,不同于A市盐粒大的潮湿雪籽,这儿的雪沙沙的,加上临近圣诞,红绿相映的装饰不免给人童话之感,别墅一楼的中庭摆上了松树,新鲜的锯痕留在树干根部,散发出清新好闻的木味。
比起他以往圣诞在A市的瞧见人造树,这株松树明显有意思多了,观察它成为宋朝晖饭前的仪式,他眼见着从切口出渗出的乳色树脂干涸,浅白的树皮颜色变深,最后又在今天和暗色的树干融为一体。
“你在做什么?”
冷不丁地,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Karl俯身凑到宋朝晖眼前,问。
宋朝晖恋恋不舍地摸了摸暗沉的锯痕,它肉眼已经难以辨认,只有摸上去通过粗糙的触感,才能发现这儿有个旧伤口。
“我还说你们怎么挑了个这么丑的树,原来这个疤会消失啊。”宋朝晖道。
“当然会消,Time heals all wounds,”Karl爽朗一笑,又说,“Eleanor和我说这几天你经常在树前面蹲着,原来就是为了这个?”
Eleanor是个胖胖的女佣,她皮肤黝黑,有着厚厚的嘴唇,扎得紧紧的围裙使她瞧上去像一个系上绸缎的水桶。
“这有什么好笑的。”宋朝晖嘀咕道,他起身朝餐厅走去,Karl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
走到餐厅,却见沈则行站在那和Eleanor在说些什么,两人语速飞快,似乎在争吵,沈则行下颌紧绷,神色倦怠。
Eleanor的眉毛不耐烦地拧着,嘴巴压得很沉,见Karl与宋朝晖走过来,她又立马换上笑容。
“今天有什么想吃的吗?”
她努力打着手势,又用生涩的中文问宋朝晖,宋朝晖摇了摇头,随意答道,“按Karl平常的口味来就行。”
“按我的来?”Karl挑眉笑道,“也不知道是谁,使唤Eleanor烧了好几周中餐,吃的我都反胃了。”
宋朝晖扭头对着Karl眉毛一横,说,“讲的好像你牺牲好多哦,你想吃Eleanor还能真不给你烧?”
说完后,他刚想同沈则行问话,一回头,却发现只剩下Eleanor一个人站在那。
“奇怪,人呢?”宋朝晖用手肘怼了对Karl的腰,问,“你刚刚听清楚他们讲什么了吗?我听着语气,怎么跟吵架似的?”
Karl看了眼Eleanor,Eleanor仿佛在掩饰般急急忙忙地收拾起整洁的餐桌,Karl很快收回视线,同宋朝晖说,“Eleanor本来就嗓门大,你的朋友可能还没适应她那种粗糙的讲话方式。”
“先吃饭,”Karl和善的拍了拍宋朝晖的肩膀,“你要实在放心不下,你等会上去问问他。”
“也行。”宋朝晖的疑惑就这么被压了下去,他拉开椅子,坐下去,又说,“对了,你圣诞有什么安排吗,是不是要回去陪家人?”
“惯例是这样,”Karl停下手中切牛排的动作,吟吟笑道,“你要同我一起去吗?”
“我?”宋朝晖咬着半个小番茄,前后鼻音含糊在一块,“我又不是你的亲人。”
Karl噗嗤一笑,“你要是愿意同我一起,我有的是办法和家人介绍你。”
宋朝晖本就是因为无事可干才向Karl发问,可要他巴巴的让Karl带上他那太掉价。
宋朝晖五官皱成一团,忸怩几下后,“有时间我就来。”
口是心非。
“嗯。”Karl没忍住笑了一下,他很快低下头,再抬起来就已经变成一本正经的模样,“恭候你大驾光临。”
“这还差不多。”宋朝晖扬起头,说。
宋朝晖习惯扬着头看人,微微翘起的下巴颇有睥睨的气势,Karl第一次见到他时,他就是这样仰着头喝酒,手臂放下后,洁白的脖颈就露了出来,仿佛一只引颈受戮的羔羊。
Karl微笑着,饮下了一杯酒。
猎人该收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