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见疏抬起手背抹去脸上的泪水。他没有立刻回答赵明恺的问题，只是后退了小半步，背脊抵在冰凉的玻璃围栏上。

“谁告诉我的重要吗？”

“重要的是，赵明恺，你从头到尾都在骗我。”

“从那个所谓的‘英雄救美’开始，到后来的每一次示好，每一句甜言蜜语……都是假的。”

他顿了顿，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带着自嘲的笑：“我竟然还都相信了。”

“你们还打赌了，对吧？赌谁能先让我这个‘私生子’动心，赌注是什么？跑车？股份？还是别的什么你们这些大少爷玩腻了的东西？”

赵明恺的脸色在听到“赌注”两个字时彻底变了。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发现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

林见疏说得太具体了，具体到让他无法否认。

“见疏，你查我手机了？”

林见疏又甩了他一巴掌。

赵明恺捂着脸往前走了两步，伸手想去拉林见疏的胳膊，语气急切：“一开始……一开始确实是有那么回事。”

“……但那都是过去式了！后来我是真的喜欢你，我发誓！你看我为你做的那些事……”

“你为我做的那些事？”

林见疏甩开他的手，声音骤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和愤怒：“你是指你刚才在包厢里，当着你那些朋友的面，说我只是个‘玩玩而已’、‘给点甜头就什么都肯做’的便宜货？！”

最后这句话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子，狠狠扎进了赵明恺的心脏。

他的脸色瞬间煞白，嘴唇哆嗦着：“你……你听到了？那只是……只是喝多了的胡话！是他们在起哄，我……”

“够了！”

林见疏打断他，眼泪又涌了出来，但他倔强地仰着脸，不让眼泪掉得太狼狈：“赵明恺，我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也知道在你们眼里我是什么。但我以为……我以为至少你是不同的。”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重的鼻音和绝望：“我以为你对我好，是因为你真的看到了我这个人，而不是因为我是林家的私生子……更不是因为那个可笑的赌局。”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了呢……”

林见疏说着，缓缓蹲下身，把脸埋进臂弯里，肩膀轻轻耸动着，发出压抑的啜泣声。

那模样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任谁看了都会心软。

赵明恺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又急又乱，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他确实喜欢林见疏——喜欢他清秀干净的脸，喜欢他安静画画时的专注，喜欢他温柔的笑容，喜欢他的一颦一笑。但他也确实从一开始就动机不纯，也确实在朋友面前说过那些混账话。

“见疏……”

赵明恺也跟着蹲下身，手悬在半空，想碰又不敢碰：“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知道我错了，错得离谱。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补偿你，好不好？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林见疏慢慢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摇了摇头：“我什么都不要。”

“赵明恺，我不要你的补偿。”

“我只想……只想安安静静地画我的画，离你们这些人、这些事远远的。”

他说完，撑着膝盖站起来，脚步还有些虚浮。他不再看赵明恺，转身就要离开这个露天平台。

“见疏！等一下！”

赵明恺急了，也跟着站起来，一把拉住他的手腕：“你别走！我们好好谈谈！”

“就算……就算你不原谅我，我也不能让你这么一个人走，这么晚了不安全！”

林见疏用力挣扎了一下，没挣脱，反而因为动作太大，身上那件属于谢缚忻的宽大衬衫领口被扯开了一些，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肌肤，以及上面颜色已经变淡却依旧能辨认出的暧昧痕迹。

赵明恺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了那里，瞳孔骤然收缩。

他不是未经人事的毛头小子，那是什么痕迹，他再清楚不过。

而且……那痕迹的位置、颜色，显然不是最近一两天留下的。

一股混杂着震惊、愤怒和被背叛的酸楚猛地冲上赵明恺的头顶。他死死盯着那处痕迹，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捏得林见疏手腕生疼。

“这是什么？”赵明恺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林见疏，你告诉我，这是什么？！”

林见疏顺着他视线低头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用力想抽回手，用另一只手慌乱地去拉拢领口，嘴唇哆嗦着：“放开我……”

“是谁？”赵明恺不依不饶，另一只手也抓住了林见疏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是哪个王-八蛋？！是不是谢缚忻？！是不是他？！”

监控室里，谢缚忻看着屏幕上赵明恺那张因为愤怒和嫉妒而扭曲的脸，嘴角勾起一个愉悦的弧度。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好整以暇地继续看戏。

“你放开我！”

林见疏被他捏得痛呼一声：“赵明恺！你弄疼我了！”

“你还觉得疼？”

“我问你是谁！”

赵明恺用力摇晃着林见疏的肩膀，“你说啊！是不是谢缚忻那个杂种？！你住在他那里是不是？你身上的衣服也是他的对不对？！”

“林见疏，你怎么敢？！你怎么敢一边跟我说喜欢我，一边爬上别的男人的床？！”

“我没有！”林见疏尖声反驳，眼泪汹涌而出，“我没有爬上谁的床！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