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惊人的消息瞬间席卷了整个王都。
二王子,在骑士学院的训练中,因“意外”,被受惊的战马拖行数十米,当场身亡。
消息传回王宫时,谢缚忻正在翻阅古老的教廷典籍,试图从那些晦涩的记载中,找到更多关于“双生子禁-忌”与“献血平衡”的线索。
他抬起头,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的光芒。
“知道了。”
他平静地回应,仿佛听到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消息。
谢缚忻:“咋这么难懂啊,系统,你能不能给我开个金手指啊?我看不懂这字儿啊,我成文盲了。”
这些文字弯弯绕绕,让他这个曾经的谢家大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挫败。
系统:【死文盲,不给开。】
林间小径上,那滴“珍贵”的眼泪所索取的代价,被如期支付。
谢缚忻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过“晚上”的艾德里安了。
那个充满野心和诱惑的人格,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记忆的碎片迅速回溯,最终定格在那场盛大的集体献血仪式上。
是了,就是从那次之后,“夜晚”的艾德里安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白天那个骄纵、脆弱、无害的王子,似乎完全占据了这具身体。
谢缚忻微笑。
他想,他大概知道小王子给他下药、主动投怀送抱的那天晚上,急切地想要掩盖和试探的,究竟是什么秘密了。
那很可能是因为,“夜晚”的艾德里安感知到了某种危机,感知到自己可能因献血而衰弱或被压制。
谢缚忻整理了一下袍袖,决定去“探望”一下那位刚刚失去了一位兄长的可怜小王子。
王宫内气氛肃穆,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悲伤和震惊之中。
国王据说悲痛欲绝,王后更是哭晕过去数次。
但当谢缚忻来到艾德里安的寝宫时,却发现这里的气氛……有些微妙。
寝宫内依旧堆放着许多凯尔和其他人进献的珠宝礼物,璀璨夺目。
艾德里安穿着一身素雅的黑色便服,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怀里抱着一只慵懒的白色波斯猫,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
他看起来有些憔悴,眼圈微红,似乎也哭过,符合一个弟弟听闻兄长噩耗应有的反应。
艾德里安看到谢缚忻进来,他放下怀中的猫,那只猫“喵呜”一声,轻盈地跳下椅子,溜走了,艾德里安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陛下。”
“殿下请节哀。”
谢缚忻依照礼仪表达了慰问。
“谢谢陛下关心。”
艾德里安低下头,声音哽咽:“谢谢陛下关心。我……我没想到二哥他会……明明之前……之前在围场还好好的……”
他抬起手,用手背轻轻擦拭了一下眼角,那里似乎有泪光闪烁。
谢缚忻走近几步,声音平和:“世事无常,尤其是在涉及力量与竞争的地方,意外总是难以避免。或许,这就是命运的安排。”
艾德里安:“命运太残酷了。”
谢缚忻微笑:“是的,命运的安排。”
……
国王震怒。
二王子的“意外”身亡,被他固执地归咎于信仰的动摇——必定是上一次大祷告会上,有人心不诚,献血时亵渎了神明,才招致如此神罚,降祸于王室!
“必须再次举行仪式!更盛大,更虔诚!要用最纯净的血液,洗涤不祥,平息神怒!”
国王咆哮,眼睛因悲痛和偏执而布满血丝。
“要让神明看到我们的忠诚!否则……否则下一个不知道会轮到谁!”
没有人敢反驳一位刚刚丧子、且手握最高权力的君主。
谢缚忻在人群中静默而立,他乐于见到这个结果。
他正愁没有机会探寻鲜血的最终去向,以及这是否会影响到艾德里安体内“另一位”。
于是,在众人的附和中,他代表教廷,默许了国王的提议。
新一轮的、规模空前的献血仪式,在一种更加凝重的氛围中仓促举行。
信徒们比以往更加战战兢兢,生怕自己一丝一毫的不敬会引来灭顶之灾。
鲜血滴入圣杯的“嘀嗒”声,在过分寂静的圣堂内显得格外清晰。
谢缚忻全程保持着教皇的悲悯与威严,主持着仪式。
就在仪式进行到后半段,轮到王室成员上前献血时,谢缚忻的目光锁定在了一位负责更换圣杯的年轻修女身上。
她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身量纤细,穿着一袭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修女服,宽大的头巾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尖俏的下巴和略显苍白的嘴唇。
她始终低垂着头,姿态谦卑,动作麻利而规范,与其他修女并无二致。
艾德里安这次显得格外“乖巧”。
艾德里安王子走上前,用特制的银质小刀在指尖划开伤口,几滴殷红的血液滴入专属圣杯后,按照流程,需要由这位修女上前更换圣杯。
就在她伸出双手,准备捧起那只盛放着王子鲜血的圣杯时,谢缚忻敏锐地捕捉到了她动作中那一丝极其不自然的凝滞。
为什么?是因为艾德里安的血独特吗
修女的指尖在触碰到杯壁的那一刻,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修女走动时,她那一直被头巾阴影遮盖的侧脸露了一些出来,泛起了一丝极淡的红晕。
这个修女对艾德里安的血液,有着非同寻常的反应。
他的目光追随着她那抹灰色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通往圣堂后方的小门处。
谢缚忻将目光收回,去对上了艾德里安的目光。
仪式结束,人群散去。
谢缚忻刻意放缓脚步,在回廊上“偶遇”了正被侍女簇拥着准备返回寝宫的艾德里安。
“殿下似乎心情平复了许多。”
艾德里安脚步未停,甚至没有看向他,只是淡淡地回应:“劳陛下挂心。”
他的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谢缚忻跟上他的步伐,与他并肩而行:“今日仪式,殿下感觉如何?可曾感受到神恩的抚慰?”
艾德里安终于侧过头,瞥了他一眼,那眼神疏离得如同在看一个陌生人:“遵循神意,不敢有违。”
谢缚忻微微蹙眉。
这不对劲。
怎么如此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