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缚忻死了。
所以,当他再次“睁开”眼睛。
有些困惑?
有些不解?
不是地狱,不是天堂,这是哪里?
谢缚忻站在一个空旷得过分的大厅里。
脚下是光洁如镜的黑色大理石,倒映着绘满暗红色纹路的穹顶。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甜腻香料的味道。
四周墙壁上燃烧着巨大的火把。
很安静。
他身上是一件质地厚重、绣着繁复金边太阳图案的纯白长袍,领口紧束,袖口宽大,袍角曳地,带着一种至高无上的威严感。
一顶象征权力的黄金冠冕压-在他的额发上,沉甸甸的。
同时,一些零碎的记忆片段涌入脑海——他是“圣·修斯”,落日神教的教皇。
神在人间的唯一代言人。
好中二……
更多的记忆,比如教廷内部的派系、与王室的关系,却模糊不清。
这不是他的世界。
他猛地环顾四周,巨大的厅堂里除了他。
空无一人。
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在空旷中产生微弱的回响。
活着。
凭什么他还活着?
他的目光瞬间锁定在不远处一张看起来像是祭坛的长桌上。
桌面上铺着深色天鹅绒,上面摆放着几卷羊皮纸,还有一把刀刃锋利的裁纸刀。
很好。
谢缚忻没有去思考这里是什么地方。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身打扮意味着什么。
这些都不重要。
这些都不必在意。
目标一旦确立,就无需犹豫。
谢缚忻大步走过去,一把抓起那把裁纸刀。
没有任何迟疑,将刀刃对准了自己脖颈。
预期的剧痛没有传来。
?怎么……
谢缚忻的手僵在半空,被冻结了一般,任凭他如何用力,都无法再移动分毫。
紧接着,一个没有任何语调起伏的声音,直接在他的脑海深处炸开:
【叮咚!恭喜这位幸运的……呃,不幸的玩家?总之,谢缚忻先生,欢迎光临‘红神域’!】
“谁?”
【还能是谁?您贴心478系统是也!顺便一提,您刚才那副‘我是谁我在哪儿’的呆瓜表情,真是精彩绝伦,已截图留念,不谢。】
【检测到玩家谢缚忻存在自我毁灭行为,违反《红神域基础守则》第一条:玩家不得在非任务状态下主动放弃生命。】
【警告一次。强制启动新手保护程序。】
什么东西?!
谢缚忻试图挣扎,却发现连转动眼球都做不到。
“也就是说,现在这个阶段,我想死也死不了,对吗?”
【对的。】
【新手期是宝贵的适应阶段,随意浪费生命是极其愚蠢且没有职业道德的行为。】
【新手保护程序启动中……正在为玩家载入世界基本信息……】
大量的信息流强行涌入他的意识,粗暴地塞进他的大脑:
这是一个名为“红神域”的世界。
由执念凝结而成的庞大集合体。每一个执念,都可能形成一个独立的“副本”。
被选中的“玩家”,需要进入这些副本,完成系统发布的任务,挣扎求生。
失败=死亡。
【信息载入完毕。】
【玩家谢缚忻,身份确认:当前世界《落日王冠》核心NPC——落日神教教皇。】
【任务目标一:确定重要NPC的身份,并提交他所患的病症。(友情提示:别交个‘感冒’上来糊弄我)】
【任务目标二:找到执念本身并毁掉。】
【任务失败惩罚:抹杀。】
抹杀?
他求之不得。
那股控制他身体的力量缓缓退去,他终于重新获得了身体的掌控权。
谢缚忻第一时间就想再次尝试自我了断。
【警告!检测到玩家谢缚忻存在强烈自我毁灭倾向!】
【根据守则补充条款,当新手玩家意识无法保证基本生存欲时,本系统将暂时接管身体控制权,执行最低限度的生存活动。】
下一刻,谢缚忻的身体自己动了起来。
“?”
“为什么想死都不让?”
【本系统的核心指令就是保障玩家基础生存。】
【此指令优先级高于一切。】
【就算你躺平摆烂一心求死,我也得把你拎起来完成任务,直到你被世界里的‘外部因素’合理干掉为止。】
他的手臂自然地垂下,将那把裁纸刀轻轻放回了天鹅绒桌面上,动作优雅。
然后,他的身体转向大厅一侧的巨大拱门,迈开了步子。
不。
让我死。
但他的身体像一个傀儡,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平稳地向前行走。
谢缚忻不开心。
连死都不让。
连选择死亡的权利都被剥夺了。
可恶。
太可恶。
无可奈何之下,他只能被迫随着身体的视角,观察着周围。
系统操控着走出那个空旷的大厅,步入一条长长的、同样装饰华丽的回廊。
回廊两侧是色彩斑斓的玻璃窗,描绘着一些关于太阳、丰收和神迹的故事。
偶尔有穿着类似白色长袍、但款式简单许多的神职人员低头匆匆走过,见到他时,都会立刻停下脚步,单膝跪地,深深低头,脸上带着无比的虔诚与敬畏,仿佛在仰望神明本身。
【看见没?教皇,多威风。虽然是个高危职业,但面子工程十足啊。你之前的人生有过这待遇吗?没有吧?】
谢缚忻不想理它。
系统操控着他的身体,连目光都没有偏移。
只是极其轻微地抬了抬手,示意他们起身。姿态尊贵而疏离,完美符合一位“教皇”的身份。
“喂,系统。”
谢缚忻在意识里百无聊赖地开口,既然反抗无效,他只能试着接受现状,至少弄明白一些事情。
“这个副本的背景是什么?‘落日’是什么?”
【权限不足,请自行探索。或完成初始任务后解锁相关记忆。】
“?”
“任务具体要求是什么?”
【基本要求:不引起NPC怀疑。教皇身份特殊,请注意维持权威。】
【如果被NPC怀疑不是本人的话……就不用等系统抹杀了。】
“如果我不配合,你会被惩罚吗?”
谢缚忻隐隐有些期待。
【系统不会受到惩罚。任务失败,唯一后果是玩家被抹杀。】
“……那你为什么还要管我死活?让我失败被抹杀不就完了?”
谢缚忻不解。
“你要干嘛?”
【都说了是核心指令,你以为我想管你?】
谢缚忻无语。
“你可真够尽职尽责的。”
【感谢评价。】
谈话间,系统已经操控着他的身体走到了回廊的尽头。
两扇巨大的、镶嵌着黄金太阳徽记的木门缓缓打开,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宏伟到令人窒息的圣堂。
高耸的穹顶仿佛连接着天国,成千上万的信徒跪伏在下方,从祭坛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
他们穿着朴素的亚麻布衣服,齐声吟诵着献给落日的赞美诗,声音汇成一片虔诚的海洋。
圣堂的最前方,是一座高高在上的教皇御座。
系统操控着谢缚忻的身体,目不斜视,一步步踏上通往御座的台阶。
宽大的白色教皇礼袍拖曳在身后深红色的地毯上,黄金冠冕在火光下闪耀。
所有的吟诵声在他踏上最高处,转身落座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整个圣堂陷入绝对的寂静,落针可闻。
所有信徒都抬起头,用敬畏、崇拜的目光,聚焦于他一人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