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李白只应了一声就没再说话。
须佐之男垂眼看李白侧脸,说:“你好好养伤,这次八岐大蛇虽然来势汹汹,但被封印了千年,实力远不如他的全盛期。安倍晴明集结了所有阴阳师、各地鬼王、域外天人,我的助力倒是聊胜于无了。“
李白浅淡笑了笑,换上平日里那副不上心的表情:“他们有安排就好。到时候也让我去凑个热闹。”
须佐之男无奈,正要好言相劝,又听得李白补了一句:“我的伤养好了的话。“
这下彻底没话了,李白跟他说出去走走,他就放开李白,扶着李白穿好衣服,出门立在庭院。
不大的院子,不似上一个世界中安倍晴明家野草蓊郁,院中长形的石桌和低矮的石凳干净整洁,靠墙根处挖了一口小池塘,一株垂樱亭亭如盖,刚过了花期,繁绿的枝条里偶有未落的白粉色樱花在微风中打颤,飘落几片珠玉似的花瓣。
“他们都出去了。”须佐之男说,“为了对抗八岐大蛇,安倍晴明每日奔走,操了很多心。”
李白欣赏着垂樱,说:“这不是应该的吗?人间的福祸,又不是你一个人必须担下来的。大厦将倾,独木难支,人间的命运,该由所有居住在此的人争取。“
“是啊。”须佐之男没有反驳,“你看得比我透彻多了。”
李白分点目光到须佐之男身上,停了一息,又全心欣赏樱树。
有些神,什么都懂,就是放不下。
须佐之男笑笑,沉默着与李白消磨时光。
过了一刻,院门传来笃笃的声音,是皮制鞋底踩在青石板砖上的踏步声。
一个男人走进院子,身形挺拔器宇不凡,披散着一头白发,刘海处的发梢火红,与源博雅别无二致。
男人走向须佐之男,有礼有节道:“我是源赖光,源氏家主。今天来贵处叨扰,武神大人莫要见怪。”
须佐之男打量一遍源赖光,说:“无妨。来找我有什么事么?”
源赖光颔首,露出些许抱歉的笑:“没有要紧事,我听说武神大人降临安倍晴明府邸,心中崇敬,前来瞻仰。“
须佐之男又多出两分目光探察源赖光,这位源氏家主说话委婉,是他不怎么喜欢打交道的类型。
李白插入话隙,脸上的血色不足,得体的笑意很足:“源氏一族声名远扬,连狭间的蛇都久仰久仰呢。”
话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源赖光的神经。
但身为家主,修养深厚,源赖光不动神色:“狭间千年来只有那一条蛇,它被封印的时候,源氏还不曾兴旺呢。”
李白还是那副笑:“见证源氏从寂寂无名走到现在,蛇功不可没呢。”
这话很露骨,几近挑衅。李白回忆之前世界的神乐,想起晴明说的话,源氏选稚童祭祀八岐大蛇,若无利可图,那真是鬼都不信。
穿越了许多世界,虽然每个世界都有不同之处,也有很多类似的地方。李白大胆把上个世界的信息嫁接到这个世界上,仗着自己早晚会走,不怕得罪人,把丑话挑明了说。
源赖光的神色并住了,半晌,忽地露出笑,半是惭愧半是痛心,道:“源氏一族在此之前犯了错事,八岐大蛇从狭间逃出来,源氏难辞其咎。大祸已经酿成,我作为族长定当带领一族冲在对抗八岐大蛇的前线,不求能弥补过失,只求尽一份心力。“
李白眉峰挑起,见源赖光承认地如此干脆,明白了他来的目的。
向武神认错表态。源氏一族与八岐大蛇背地里的勾当想必已经被拿到台面上了,源赖光摸不清高天原下来的神祇对八岐大蛇封印失守的态度,干脆主动承认,不是为了博须佐之男的好感,而是做给安倍晴明他们看。纵使须佐之男怪罪,大敌当前,一众人类阴阳师也会看在源氏软化的态度和实力份上帮他说话。
并不想探究太多弯弯绕的须佐之男:“事已至此,再追究前面的对错也是涂耗精力,邪神本就是高天原遗留的祸患,我会和大家一起消灭邪神。”
源赖光眉尖一挑,假意的脸上扬起一丝真实的喜悦,躬身道:“须佐之男大人心怀大义,我代源氏谢过大人了。“
说完就走了。
庭院里,又变成冷冷清清的两人。李白取笑须佐之男:“你可真是个好人,一句话就给他赦免了。”
须佐之男笑道:“我的事情只有消灭八岐大蛇,至于这些家族纷斗,等人间清朗了,留给他们慢慢理吧。”
李白没有接话,艳艳阳光下,须佐之男洒落地站在樱树下,金发顺垂,一副清俊明朗的模样,让人忘了他是身负重任的高天原武神,仿若偷来人间的神子,为了一响贪欢。
李白没来由问道:“如果以后有机会能待在人间,你愿意吗?”
须佐之男不假思索:“愿意啊。”
李白继续问:“那做什么营生呢?”
“嗯……”
须佐之男一手捏着下巴,显是没有想好。
“开个酒馆吧。”李白笑着提议,“我没事就去喝一杯。”
须佐之男眼神明亮,回道:“好啊,那我每天开着店门等你,可不许食言。”